“华夏泱泱大国,承载五千年煌煌历史,何曾受过如此屈辱?区区海外蛮夷、弹丸之地,虽远必诛!”
秋风萧瑟,宫墙外老树凋零,枯叶如断魂般一片接一片地从枝头跌落,无声无息,似也怕惊动这压抑的朝堂。天边雁阵南飞,池中游鱼潜底,万物步入衰败时节,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个国度默哀。
紫禁城内,往昔金碧辉煌的玉阶蒙上了一层冷霜,在稀薄的阳光下反射不出丝毫光彩,反而渗出逼人寒意。龙椅依旧金黄夺目,却透出蚀骨凉意。烛火摇曳,成堆蜡油竟点不亮这座日益昏暗的朝廷。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佝偻立于殿中。他年事已高,背脊弯如残月,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得惊人——如蛰伏的苍鹰,似要撕裂这昏聩无光的世道。
龙椅上,老佛爷身披绣金黄龙褂,头戴珠冠,十指戴满镶嵌异宝的戒指,华贵至极,也冰冷至极。她微眯双眼,神情莫辨,嘴唇轻轻蠕动:
“爱卿,有话直说便可。”
“臣,请求开战——向八国联军宣战!”
声音铿锵如铁,完全不似出自一位风烛残年的老者。话音未落,满朝文武尽皆失色,有的面如死灰,有的冷汗涔涔,仿佛大难临头。
“荒唐!”死寂中,终于有个年轻官员按捺不住,豁然起身,面红耳赤地斥道:“前些时日边疆摩擦,我军万人遭屠,敌军伤亡不过百!凭什么打?拿什么打!”
“说得是!”另一肥胖大臣急忙帮腔,顾不得擦额上油汗,“魔法不如人,魔导器、咒文、魔宠——样样落后!依臣之见,华夏乃礼仪之邦,不如赔些金银,显我大国气度。”
众人见老人沉默,以为他心生怯意,不由暗自松了口气,若不是在老佛爷面前,只怕有人要当场哼起小曲。
然而,殿中空气却陡然凝滞。
这夏晓曦不答、不应,莫非是吓傻了?众人正暗自嘀咕,老佛爷复又开口,声调慵懒却带一丝威压:
“爱卿,为何不应?”
“老佛爷未准臣言,臣不敢应。”夏晓曦躬身应答,不卑不亢。
此举引得不少人暗生妒恨——这般恩宠,他们何曾得过?换作他们这般,怕不是挨上五十大板?
“臣以为王大人所言极是。日后若赔款赠女,想必也少不了王大人的家财妻妾。恳请王大人慷慨奉献,卖身悦敌。”
那胖大臣脸色霎白,指着他骂:“你……出言不逊,不为人子!”
“老佛爷准你说话了吗?”
一句话噎得对方哑口无言,只能瞪目怒视。
“那爱卿之见,又当如何?”老佛爷淡淡问道。
“与虎谋皮,乃兵家大忌!以德报怨,是奴隶所为,是亡国之兆!诸位难道真不明白?”
夏晓曦目光如刀,扫过群臣怨恨的嘴脸。他心知肚明:不到生死关头,这些人永远不会醒悟。
所以——
“抬进来!”他突然暴喝!
众臣闻声望向殿外,只见五六名家丁抬一口黝黑长箱,步步沉重地踏入金殿。他们眼中是拼死的决绝。
那竟是一口棺材!
“大胆!竟敢携此不祥之物入殿,你该当何……”
“闭嘴!”夏晓曦毫不理会,九十余岁的老躯猛然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咚——”
满朝骇然,连窃窃私语都戛然而止。
老佛爷亦微微变色:“爱卿,此乃何意?”
“臣愿以死谏言:请停止修建行宫与御花园,取消寿宴!效仿西法,改制维新,集举国财力人力,抗战御敌!”
“放肆!老佛爷寿宴乃普天同庆之盛事!你此举简直逆天悖礼!”一长须老臣颤巍巍站起,满面通红。
“孽障!” “汉臣猖狂!” “其心可诛!”
骂声如潮水涌来,夏晓曦却仍神色不动,继续高声奏道:
“先帝在位时,官员仅半数,却国泰民安。臣谏言精简官僚、削减开支,整军经武,驱逐外虏!”
“狂妄老匹夫!仗着年岁卖弄浅见,不知所谓!”那胖大臣切齿怒骂,瞳孔一震。
“臣已变卖全部家产,求老佛爷——为天下苍生,开万世太平!”
“够了!”
老佛爷蹙眉喝道。她何尝不知夏晓曦一片赤诚,可他太过激进,太多事情盘根错节,岂是一朝可变?尤其那四大魔法世家,自开国以来权倾朝野,根深蒂固……除非能找到将他们一举铲除之证……
“退朝吧,此事容后再议。”
“不能退!一旦拖延,势必一误再误!千古骂名,您还想再添一桩吗!”
“休提旧事!我已准你们汉人脱籍复姓,还有何不足!”
“你们……竟真忍心眼看这苍生沦丧、国将不国!?”
但没有人回答他了。
骤然间,一团炽热火球直扑夏晓曦面门!快得无从闪避——若在昔日,他修为未封,这等低级魔法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可是如今……
他这一生,献于社稷,无妻无子,未尝一日为自己而活,最终竟落得如此下场……
若有来生……
他定要痛痛快快,为自己活一次。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