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对夏小溪而言，仿佛在一种微妙而粘稠的空气中度过。每一天，她都和徐袅袅一同上课、下课，偶尔一起吃饭，但那种初识时的热络和亲近感，却被一种无形的隔膜所取代。
徐袅袅依旧会在她听不懂现代课程时低声解释，会提醒她添减衣物，事无巨细。但夏小溪敏锐地察觉到，徐袅袅在刻意保持距离。那种亲昵的、不容拒绝的强势关怀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趋于“陌生人”的、带着礼貌分寸的照顾。就像那天放学后，徐袅袅没有邀请夏小溪同回寝室，总是以各种理由——要整理资料、学生会开会、或者干脆就是“想一个人静静”——先行离开，留下夏小溪独自坐上徐家来接她的车。
夏小溪试图打破这种僵局。她学着徐袅袅之前的样子，主动凑近，用带着点笨拙的撒娇语气说话，或者分享自己对新世界的好奇发现。徐袅袅会回应，甚至会露出笑容，但那笑容总像是隔着一层薄雾，达不到眼底。当夏小溪下意识想像初遇那样去拉她的衣袖或靠近她时，徐袅袅总会不着痕迹地避开，动作轻微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巧合，但次数多了，夏小溪心里那点酸涩便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慢慢晕染开来。
她不明白。明明徐袅袅眼底的关切不是假的，为她准备的客房里每日更换的新鲜水果和堆成小山的零食不是假的，可为什么态度却如此别扭？这位在千军万马前都面不改色的大将军，在人际关系的迷宫里，却像个找不到出口的孩子，感到前所未有的压抑和困惑。她只能将之归结为：袅袅可能最近真的心情不好吧？自己不该过多打扰。于是，她也渐渐收敛了主动，将那份想要靠近的冲动压回心底。
就这样，在一种彼此都有些小心翼翼的氛围中，一周时间悄然流逝。
这天，学校组织新生进行魔力属性与品质的测定。测定大厅里人头攒动，充满了兴奋与紧张的低语。巨大的水晶球悬浮在台上，闪烁着神秘的光泽。学生们依次上前，将手放在水晶球上，注入微弱的魔力，水晶球便会根据其天赋显示出相应的属性和品质光泽——从高到低分为仙、优、凡、劣以及更细分的上中下品。
夏小溪看着同学们测出各种魔法亲和力，水、火、草……引起一阵阵或羡慕或惋惜的惊叹。她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对于力量，她有着来自前世的独特认知。
“下一个，夏小溪。”
听到自己的名字，夏小溪平静地走上前。她将手放在微凉的水晶球上，依言调动起体内那丝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魔力。水晶球轻微震颤了一下，内部泛起一层黯淡的、近乎灰色的蓝色光晕，挣扎了片刻，才勉强稳定下来。
主持测定的老师看了看仪器显示的数据，声音平淡地宣布：“夏小溪，属性：水。品质：劣质水亲和。”
“劣质”二字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目光有同情，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这个看起来漂亮但似乎有些脱线的转校生，果然在天赋上并不出众。
夏小溪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她收回手，表情淡然。这结果，与她上一世刚接触修炼时一模一样。劣质水亲和，起点低得可怜，但她夏晓曦，可是绝不放弃的代言人啊！你当我是谁，我的亲和可是突破天际的！她甚至微微翘起了嘴角，觉得这莫名的“宿命感”有点意思。
她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台下的徐袅袅。
徐袅袅站在那里，眉头微蹙，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有清晰可见的心疼，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她看到夏小溪望过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脚下甚至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一只手微微抬起，那是一个习惯性的、想要摸摸对方脑袋给予安慰的动作。
夏小溪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举动，心中那点因被轻视而产生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暖意和隐隐的期待。看，袅袅还是在关心我的。她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像只等待抚摸的小动物，脸上露出一个“我没事”的、带着点小骄傲的笑容。
然而，徐袅袅抬起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缓缓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悄悄握成了拳。她眼中的心疼被一种更深的挣扎所取代，最终化为一片沉寂。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呢。”夏小溪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宿命般的感慨，还有一丝试图用“共同秘密”来拉近距离的试探。
夏小溪见她没说话，还以为她仍在为自己的“劣质”感到失落，便用更加轻松、带着点小得意的语气补充道，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徐袅袅，像极了等待夸奖的孩子：“没关系啦，努力就可以啦！我可是有独家秘籍的！”眼神里充满了笃定的自信。
她在等，等徐袅袅像往常那样，或许会无奈地叹口气，然后说一句“笨蛋，就知道逞强”，或者至少，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但徐袅袅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夏小溪看不懂。里面有思索，有挣扎，有一闪而过的痛楚，最终都归于平静。她没有回应夏小溪那句关于“努力”的宣言，也没有给出任何评价或安慰，只是微微移开了视线，声音有些低哑地说：“……测完了，就下去吧。后面还有同学。”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那一刻，夏小溪脸上等待夸奖的笑容僵住了。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再次汹涌而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她默默地点了点头，走下了测试台。
接下来的半天，徐袅袅显得更加沉默。夏小溪几次想开口，都被她身上那种“请勿打扰”的气场挡了回来。夏小溪只能把所有的困惑和一点点委屈咽回肚子里，再次告诉自己：袅袅一定是心情非常不好，我不能再烦她了。
放学铃声响起，徐袅袅一如既往地迅速收拾好书包，对夏小溪说：“咱家今天要去图书馆查资料，会很晚。管家已经在外面等你了。”说完，便匆匆离开了教室，甚至没有给夏小溪说“明天见”的机会。
夏小溪独自坐在越来越空的教室里，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拿出徐袅袅给她的手机，点开那个小小的备忘录，“不要相信任何人”那几个字依然刺眼。
“可是……我想相信你啊，袅袅。”她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屏幕，“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呢？是因为我的亲和力太差，觉得我会成为你的拖累吗？还是……有其他原因？”
前世纵横沙场的将军，此刻却被一个少女的心事困住了。她不喜欢这种别扭的感觉，非常不喜欢。她习惯于直面问题，无论是强大的敌人还是复杂的战局，她都有勇气和决心去面对、去破解。可面对徐袅袅这堵柔软却坚韧的墙，她感到无处着力。
“为什么…要离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