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
徐袅袅只觉眼前一花，周遭景象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抹去又重绘。明亮的灯光取代了昏暗，柔软馨香的粉红色大床取代了冰冷的椅凳，墙上挂着当今最顶级的游戏笔记本和音响设备，旁边甚至还有一台小巧的放映机。整个空间充满了少女的气息，与方才那压抑沉闷的房间判若两地。
“空间魔法，很神奇吧？”夏小溪抱着双臂，微微扬起下巴，脸上带着一丝小得意，“不过，你和你姐姐的关系，还真是……一言难尽呢。”
徐袅袅没有回应，她沉默地跌坐在柔软得几乎要将她包裹起来的床沿，深深垂着头。夏小溪敏锐地察觉到，好友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那不仅仅是愤怒，似乎……还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袅袅，你的手好冰。”夏小溪心中一紧，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徐袅袅那双冰凉且颤抖不止的手，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去驱散那刺骨的寒意。
“小溪！”徐袅袅猛地抬起头，一双平日里总是盛满笑意或狡黠的眼眸，此刻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痛苦、迷茫、挣扎交织在一起。她的嘴唇失去了血色，煞白得吓人，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和困难。她紧紧盯着夏小溪，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问出了一个沉重无比的问题：“你认为……正义是什么？”
空气瞬间凝滞。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被空间隔绝后显得模糊的雨声。
夏小溪愣住了，她看着徐袅袅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苦，认真思索了片刻，才谨慎地开口：“我认为……不做坏事就是正义的。哪怕只是碌碌无为地活着，只要心里保有对世界的善意，不去伤害他人……这大概就是正义了吧？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她的观念朴素而直接。
徐袅袅再次陷入了沉默，比之前更加深沉。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看似干净的手，内心却在剧烈地翻腾。这颗心……如今是否还算是人类的心？是否还配拥有人类应有的、纯粹的感情？到底……要怎样做才是正确的？即使这双手早已沾满了无法洗净的鲜血……
“开门啊！袅袅！”
“我奶奶腿脚不方便！开门啊！”
“外面已经打起来了！开门！混蛋！！”
“我只剩下妹妹了，给我开门！”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叛我们！”
“我们不是同伴吗！”
嘈杂而绝望的嘶吼、尖锐的质问、兵刃交击的轰鸣……无数混乱的声音碎片如同潮水般冲垮了她意识的堤坝，在她脑海中疯狂回响。
“袅袅？”夏小溪担忧地唤道，徐袅袅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甚至渗出了冷汗。
“我……咱家没事，不用太担心。”徐袅袅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将手指按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轻轻揉着。夏小溪头一次见到，这个总是像小太阳一样散发着光和热的女孩，竟会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
只见徐袅袅深吸一口气，生硬地岔开了话题，目光扫过这个温馨舒适的房间：“这是哪里的酒店？装修得还挺……别致的。”
“哼哼！”夏小溪立刻被带偏，那点小得意又回来了，挺起胸膛宣布，“这可是我的家呢！”
“你的家？”徐袅袅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她不是不清楚夏小溪的底细，夏小溪的家庭算不上富裕，怎么可能买下这么大、设备如此齐全的房子？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入脑海，她猛地抓住夏小溪的肩膀，语气严肃异常：“小溪，你老实告诉我，买这房子的钱是哪里来的？你该不会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不好的工作吧？！”
“啊，这个啊，”夏小溪被她问得一懵，随即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开某个借贷APP，献宝似的递到徐袅袅眼前，语气天真又带着点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好像是叫……贷款？很方便哦！只要在上面戳两下，确认几个看不懂的条款，就会有数不清的钱出来……”
咚！
一记毫不留情的“手刀”轻轻劈在夏小溪的头顶，打断了她的话。
“这是个会吃掉你的恶魔！不许再碰它了！”徐袅袅又气又急，看着眼前这个对现代金融陷阱一无所知的“古人”，心疼得无以复加。她抢过手机，咬着牙，以最快速度查清了所有借款，然后毫不犹豫地动用自己积攒多年的小金库，利索地将那坑人的“九出十三归”高息贷款全部还清。
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只剩下可怜三位数的零钱余额，徐袅袅欲哭无泪。完了，她的小金库，一夜回到解放前！
“听着！”她扳过捂着头、眼泪汪汪的夏小溪，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这东西是恶魔，会把人拖进深渊的！以后你用手机，每一笔开销都要和我报备！听到没有！”
“袅袅打我……呜呜呜呜～”夏小溪捂着头，试图用眼泪蒙混过关。
“这招没用！”徐袅袅硬起心肠，“再哭下次就直接把你丢垃圾场里去，破小溪！”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力道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刚才自己敲过的地方。
“可是还是好痛啊……”
“那你要打回来吗？”
“我会心疼的……”夏小溪吸了吸鼻子，小声保证，“我以后再也不瞎搞手机了……”
“咱家下手是重了点，”徐袅袅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与她平日活泼形象不符的深沉，“但是，人若不长记性，就会一直犯错……”她的声音渐低，像是在对自己说，“一直……徘徊在错误里，一直……重复着过错……”
就在这时，夏小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飘忽，手指有些犹豫地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然后点开了另一个借贷平台，脸上挤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那个……这个上面，好像也……借了一点……”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夏！小！溪！”徐袅袅的怒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我真的错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