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袅袅的手紧紧握着冰凉的门把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门外熟悉的声音像一把把钥匙,试图撬开她紧锁的心门,那后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与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的愧疚。父亲沉稳的嗓音,姐姐努力放缓的语调……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她最脆弱的神经上。
勇气像退潮般从她身体里流失。她做不到。
在夏小溪还没来得及反应的那一刻,徐袅袅猛地拧开门把手,用尽全身力气将站在她身前的夏小溪向外推去,同时自己向后急退!
“砰——!”
门被狠狠地摔上、反锁。一系列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被推出门外的夏小溪踉跄了一步,愕然回头,只看到紧闭的、冰冷的门板。她听到门外徐茵茵和徐父惊讶的呼声,但她的全部心思都系在门内那个突然崩溃的人身上。
“袅袅!开门!”夏小溪用力拍打着门板,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徐袅袅眼底那深藏的恐惧与自我厌恶在她眼前闪过。她怕!怕徐袅袅在极端的情绪下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钥匙……对,钥匙!”夏小溪猛地想起自己作为房主是有备用钥匙的。她顾不上理会门口神色复杂的徐家父女,慌忙地在门口的鞋柜抽屉里翻找。
徐茵茵看着夏小溪焦急的模样,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一黯,却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地将带来的早餐袋放在地上。徐父眉头紧锁,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找到了!”夏小溪抓起钥匙,手指颤抖着插进锁孔,猛地拧开!
“袅袅!”
客厅里空荡荡的,卧室也空无一人。只有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夏小溪心中一紧,冲过去推开浴室的门——里面同样空无一人,水龙头却被开到最大,冰冷的水流奔涌而下。
她的目光瞬间被大开的窗户吸引。清晨的风吹动着窗帘,不断翻飞,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逃离。
就在此时,夏小溪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颤抖着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着徐袅袅发来的信息:
「你先回去吧,咱家一个人冷静一会,对不起,咱家是胆小鬼…」
字里行间充满了浓郁的自我厌弃和无力感。
夏小溪冲到窗边,向下望去,下面是熙熙攘攘的街道,早已不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她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心中充满了懊悔和担忧。她明明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却还是没能阻止她独自承担这一切。
“她……走了?”徐茵茵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看着敞开的窗户和奔流的水龙头,声音干涩。
夏小溪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攥着手机,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个逃离的人。她看着那条信息,眼前浮现出徐袅袅强颜欢笑的模样……
夏小溪猛地转过身,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紫色眼眸此刻仿佛凝结着暴风雪前的阴云。她一步步走向徐茵茵,声音低沉得吓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袅袅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茵茵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下颌线绷紧,视线落在空处,仿佛没有听见,又或者,是拒绝回答。
这无声的抗拒如同火上浇油。夏小溪胸腔里积压的担忧、懊悔,以及对徐袅袅此刻不知所踪的恐惧,瞬间转化为灼热的怒火。她猛地逼近一步,几乎与徐茵茵鼻尖相对,厉声质问:
“我问你话呢!把自己的亲妹妹逼到这种地步,眼睁睁看着她崩溃逃跑,你还算得上是一个姐姐吗?!”
徐茵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一直维持的冷静面具终于出现裂痕。她倏地抬眼看向夏小溪,垂在身侧的拳头骤然握紧,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你没有资格批评我。”徐茵茵的声音缓缓吐出,“如果不是你的出现,她怎么会逃跑,又怎么会有现在这种局面,不是吗?”
夏小溪被她的话噎得一窒,像是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怒火瞬间冻结。是啊,从某种意义上说,徐袅袅确实是因为她才导致现在的离家出走和失踪……这个认知让她一时哑口无言,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无力感。
一直沉默旁观的徐父看着两个女孩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重重地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却依旧没有开口介入。
徐茵茵看着夏小溪愣住的表情,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耗尽了力气般,激烈的情绪迅速褪去,只余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灰败。她移开视线,目光再次投向那扇敞开的、仿佛吞噬了妹妹的窗户,眼神变得空洞而遥远。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过了许久,久到夏小溪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徐茵茵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飘忽而冰冷的语气,缓缓说道:
“你要是真想知道……就亲自去找到她,问她吧。”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致的弧度,带着浓浓的自嘲。
“你是她唯一的朋友了。”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沉重如山的罪孽宣之于口:
“毕竟……我早就杀死袅袅了。”
“我杀死了……她所有的朋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徐父闭上了眼睛,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痛苦。而夏小溪,则彻底僵在了原地,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