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过去了。
手机屏幕依旧沉寂,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吞没了夏小溪发出的所有消息。那些带着试探的问候、笨拙的关心、甚至到最后几乎带着恳求的只言片语,全都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徐袅袅这个人,仿佛真的从世界上蒸发了一般。
夏小溪的生活被切割成了两个部分:在学校里,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听课、记笔记,但眼神总会不自觉地飘向身旁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心底有一个声音在低语:「为什么又逃了?这一次,是因为我吗?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还是……从一开始就讨厌我?」
放学后,她便像不知疲倦的游魂,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她去过她们曾一起逛过的商业街驻足,甚至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上次徐茵茵提到过的她喜欢的火锅店……
「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她走过昏暗的小巷,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的角落,内心充满了无力感,「明明我对你,没有任何隐瞒……」她想起了自己坦诚的来历,那些笨拙的分享。她以为真心能换回真心,可现在,她开始不确定了。
「是我做得太烂。还是说,你其实……讨厌这样纠缠不休的我?」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扎得她心口细细密密地疼。她停下脚步,看着眼前川流不息、却无比陌生的人群,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席卷而来。寻找一个刻意躲藏的人,如同大海捞针。
但下一秒,当她想起徐袅袅缩在她怀里颤抖的样子,想起她强颜欢笑下深藏的恐惧,想起她即使在梦中也不得安宁的痛苦……
「可是……她不一样。」夏小溪攥紧了手心,指甲陷入掌心的微痛让她清醒,「她和官场上那些背誓的人不一样,和那些充满算计的眼神不一样,她的眼睛是闪亮亮的…」
徐袅袅的脆弱是真的,依赖是真的,那句带着睡意的“能遇见你……真好”也是真的。这份复杂的情感——混杂着心疼、不解、些许的委屈,以及更强烈的、想要守护和拯救的冲动——驱使着她,无法放弃。
可是拯救?她真的有资格拯救别人吗?明明自己的日子过得稀烂,就连自己的队友…都一一死在她的眼前,她什么也做不到,她活了太长时间,有点…够了…
那个总是带着点小得意、会像八爪鱼一样缠着她、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悲伤的女孩,消失得无影无踪,却仿佛在每个角落里,都留下了让夏小溪无法忽视的痕迹。
这天傍晚,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显得格外孤寂。她站在便利店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再买些泡面对付过去,却听见一个略带沙哑却充满活力的声音:
“哟,又来视察民情了?”
夏小溪抬头,看见便利店玻璃门后,江多鑫正笑着对她招手。她依旧是那副随性的打扮,眼神却比往常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夏小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走了进去。她需要一点来自外界的温暖,哪怕只是一点点,来驱散内心因不断自我质疑而积聚的寒意。
夏小溪的手机在掌心突兀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打破了便利店略显沉闷的空气。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低头看去——是徐袅袅!那个沉寂了数日的头像,此刻正带着一张图片,静静地躺在消息列表的最顶端。下面写着短短一句“夜咖”
点开,是一张光线昏暗、氛围暧昧的酒吧内部照片,彩色的射灯在背景里切割出迷离的光斑。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带来一阵失重的眩晕。
“多鑫姐姐,对不起!我有急事!”夏小溪甚至来不及听完江多鑫后面的话,也顾不上拿那桶泡面,只仓促地扔下这句话,便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便利店,紫色的长发在身后扬起一道焦急的弧线。
江多鑫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那句“要不要我陪你……”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她看着夏小溪瞬间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嘴角那抹习惯性的笑容慢慢淡去,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她收回手,插进外套口袋,倚在收银台边,目光落在窗外夏小溪消失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落寞。
“果然……我还是比不上徐袅袅嘛……”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自我调侃,却又掩不住那丝真实的酸涩,“只要她出现,你的眼里就再也看不到别人了。”
她想起更早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是刚刚在这家便利店工作,那个比现在更沉默、更胆怯的徐袅袅,偶尔会溜进便利店,什么都不买,只是站在漫画区翻看杂志,或者偷偷看她读书。那时候,她也曾试图和那个像小动物一样警惕的女孩搭话,虽然收获的大多是含糊的应声或快速的逃离。
直到有一天徐袅袅忽然消失了,再也没有来过便利店,她终于想起来了,脑中闪过两个女孩肩并肩一起走,原来那时候就是你们啊。
“徐袅袅这家伙……还真是有够幸运。”江多鑫撇撇嘴,像是抱怨,又像是某种无奈的认可,“那么早……就成了亲密无间的朋友了。”
她拿起那桶被夏小溪遗落的红烧牛肉面,轻轻放在一旁的货架上。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顾客来来往往,喧闹的人声重新填充了空间,却仿佛有一小片寂静,独独笼罩在收银台这一隅。
而此刻的夏小溪,正朝着手机定位显示的酒吧方向狂奔。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这次,别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