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溪推开那家名为“夜咖”的酒吧沉重的门,一股混杂着酒精、烟味和廉价香水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震耳欲聋的音乐节奏像重锤敲打着她的耳膜。她不适地蹙紧眉头,目光急切地扫过昏暗迷离的灯光,最终定格在吧台边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徐袅袅像一滩烂泥般伏在冰冷的台面上,脸颊贴着桌面,眼神涣散,手里还无意识地抓着一个空酒杯。一位穿着干练、风韵犹存的老板娘正拿着手机,眉头紧锁,似乎正在通讯录里翻找着什么。
看到夏小溪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老板娘抬眼打量了她一下,微微一愣,随即像是松了口气,又带着点不耐烦:“你可算来了。快把你这小女朋友带走!要不是看在她爹是徐老板的份上,我才懒得管这闲事。”
“白姨……别那么绝情嘛……”徐袅袅听到声音,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声音因醉酒而显得粘稠软糯,她试图抬起头,却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才二十九!别叫我姨!”老板娘没好气地纠正道,但眼神里到底还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夏小溪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浸泡在五味杂陈的溶液里,说不清是什么感受。酒吧的空气污浊难闻,音乐吵得她心烦意乱,她打从心底厌恶这个地方。她不明白,徐袅袅为什么会独自跑来这种地方买醉?这个看起来和徐袅袅相熟的白姐又是什么人?为什么在她伤心的时候,宁愿来找这个“白姐”,也不愿意回复自己哪怕一个字?
可是,所有的疑问和委屈,在看到徐袅袅那副毫无防备、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时,都被强行压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徐袅袅身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袅袅,你身上味道好大,和我回家洗洗。”
“不要……”徐袅袅像闹别扭的孩子般摇头,手臂胡乱挥了挥,“我还要喝……咱家没醉……”
“听话,袅袅。”夏小溪的声音放得更软,带着哄劝。
“不要不要!”徐袅袅忽然提高了音量,带着醉后的任性,“袅袅是自由的鸟儿!想飞就飞!嘿嘿……”她傻笑着,试图站起来,却只是一个踉跄。
“徐袅袅。”
夏小溪没有提高声调,只是清晰地、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叫了她的全名。
就是这么简单的三个字,像一道冰水瞬间浇灭了徐袅袅的酒意和那点虚张声势。她身体一僵,酒醒了大半,有些慌乱地试图站直,嘴里嗫嚅着:“小、小溪……”
可她脚下发软,一个没站稳,直直地向后倒去。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股柔和而无形风之力稳稳地托住了她,将她轻轻扶正。
“你还会魔法?”白棠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徐袅袅却像是怕王姐多问,急忙站稳,尽管还有些摇晃,却拉着夏小溪的袖子,对王姐挤出一個笑容:“白、白姐,谢谢款待……咱、咱家先走喽!千万别给我姐发消息……”她的话语里带着恳求。
王姐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快走。
回家的路上,夜色深沉,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缩短,循环往复。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沉默像一层厚厚的茧,将两人包裹其中,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空气尴尬得几乎要凝结。
终于,夏小溪停下了脚步。她背对着徐袅袅,肩膀微微颤抖,声音低得仿佛要被夜风吹散:
“徐袅袅……玩消失,很有意思吗?”
徐袅袅跟在后面,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依旧沉默。这沉默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夏小溪紧绷的神经。
夏小溪猛地转过身,那双紫色的眼眸在夜色中盈满了水光,所有的担忧、疲惫、委屈和不解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我不值得你信任吗?!”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刺耳,“我们不是……朋友吗?”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被泣音裹挟着吐出来的,脆弱得如同此刻她眼中将落未落的泪水。
徐袅袅抬起头,看着眼前泪眼朦胧的夏小溪,看着她因为自己的逃避而如此痛苦的模样,那双总是试图用笑意掩盖悲伤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无措和铺天盖地涌来的、更深沉的自责。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像样的解释都给不出。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却吹不散这凝固在两人之间的、沉重而悲伤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