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更浓的疲惫,“我不是……我没有不信任你……”
这苍白的辩解在夏小溪受伤的目光下显得如此无力。夏小溪看着她,眼神里是翻涌的暗流——有不理解,为什么宁可找那个酒吧老板娘也不找自己?为什么一言不发就离开了自己,她完全想不明白啊!
一种深深的无力,仿佛无论她如何靠近,她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屏障。
“那是什么?”夏小溪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被刺痛后的尖锐,“是什么让你连一条消息都不能回?是什么让你宁愿烂醉在那个地方,也不愿意……回头看我一眼?”
徐袅袅被问得哑口无言,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想解释,可这些话太重了,混杂着酒后的眩晕和长久以来的心理阴影,她根本无法清晰地说出口。
“对不起……”最终,她能吐出的,只有这苍白而重复的三个字。“很多事情……很复杂……我……”
她的语无伦次,她的闪烁其词,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夏小溪本就敏感的心上。夏小溪看着她这副样子,那股想要问个明白的力气,忽然间就泄掉了。一种深深的疲惫席卷了她。争吵、质问,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她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之前更快,也更沉。徐袅袅愣了一下,连忙踉跄着跟上。
一路无话。低气压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两人肩头,连路灯的光晕都显得格外惨淡。
回到夏小溪的公寓,那股酒吧带来的浑浊气息似乎还萦绕在徐袅袅身上。夏小溪皱着眉,将她推进浴室,声音硬邦邦地没有任何温度:“自己洗干净,味道很难闻。”
门关上了。徐袅袅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滑坐在地上,花洒冰冷的水珠溅到她身上,她却毫无知觉,只是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胃里翻江倒海,脑子里更是一片混沌。
门外,夏小溪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带着压抑泣音的呕吐声,还有东西不小心被碰倒的声响,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告诉自己不要管,让她自己去处理,这是她任性该承受的。
可是,当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摔倒声和吃痛的闷哼时,她的心脏还是猛地一缩。终究是……舍不得。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浴室的门。徐袅袅狼狈地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像一只被雨淋透、无家可归的小鸟。
夏小溪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只剩下心疼。
她沉默地走过去,关掉花洒,拿起一旁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浸湿,然后蹲下身,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却极其仔细地,一点点擦拭着徐袅袅脸上的泪痕、酒渍,还有沾湿的头发。她没有看徐袅袅的眼睛,只是专注着手上的动作。
徐袅袅乖顺地任由她摆布,温热湿润的毛巾带走了一些冰冷的黏腻感,也仿佛带走了一丝让她窒息的绝望。她看着夏小溪近在咫尺的、紧绷的侧脸,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和低垂的眼睫,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质问和尖锐,只剩下一种沉默的、让她更想哭泣的温柔。
“……小溪。”她哑声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
夏小溪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应,继续擦拭着她的脖颈和手臂。
“我……”徐袅袅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却也只能吐出零碎而无力的话语,“我以后……会告诉你的……会坦白的……”她重复着,像是在对夏小溪承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只是……我现在……心好乱……真的好乱……”
夏小溪依旧没有回答。她默默地帮她擦干身体,找来干净的睡衣帮她换上,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她的沉默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徐袅袅所有未尽的解释和承诺都隔绝在外。
收拾停当,夏小溪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卧室的那张大床,而是径直走向客厅的沙发,拿起一个靠垫抱在怀里,背对着卧室的方向躺了下来。
卧室的门没有关,徐袅袅一个人躺在宽大的床上,被熟悉的、带着夏小溪身上淡淡清冷气息的被子包裹着,却感觉前所未有的冰冷和空旷。她侧过身,望着客厅的方向,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蜷缩着的背影。
那个总是温暖着她的怀抱,今晚拒绝了她的靠近。
她伸出手,朝着客厅的方向,虚空中抓了抓,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对不起”,想说“别丢下我一个人”,想说“我好冷”……可所有的言语,都被夏小溪那道沉默的背影和房间里凝固的空气冻结在了喉间。
最终,她只是无力地垂下手,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汲取着那一点点残存的、属于夏小溪的味道,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布料。
而客厅里,夏小溪在狭窄的沙发上蜷缩着身体,睁着眼睛,望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光芒,听着卧室里隐约传来的、极力压抑的细微啜泣声,一整夜,未曾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