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夏小溪早就起来，眼底带着清晰的疲惫和血丝。她几乎一夜未眠，耳朵始终留意着卧室里细微的动静，直到后半夜，那压抑的啜泣声才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不安稳的、偶尔带着抽噎的呼吸。
她轻轻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无声地望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徐袅袅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蹙，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在梦中仍在呓语或道歉。夏小溪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心底那点余怒和委屈，终究被更深的怜惜覆盖。她悄声走开。
当她洗漱完毕，正准备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果腹时，却惊讶地发现，厨房里已经有了人。
徐袅袅已经起来了，身上穿着昨晚那套睡衣，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她正站在灶台前，笨拙地试图煎蛋，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一种小心翼翼的、试图弥补的气氛。她做得很专心，以至于没发现夏小溪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
夏小溪没有出声，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看着她因为宿醉和缺乏睡眠而显得格外单薄的背影。那句“自己洗干净，味道很难闻”似乎还在耳边，可现在，看着这个明明自己都站不稳、却还在试图为她做早餐的人，夏小溪心里堵得慌，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徐袅袅终于察觉到视线，猛地回头，看到夏小溪，手一抖，锅铲差点掉在地上。她慌忙关掉火，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像个捣蛋的的孩子被做坏事被发现，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早……早餐快好了。”
夏小溪依然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有些焦边的煎蛋和旁边烤得有点过头的面包片，默默地拿出两个盘子。两人无声地将简单的早餐端到小茶几上，相对而坐。
沉默地咀嚼着食物，空气里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焦糊的味道并不好，但夏小溪还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吃完最后一口，夏小溪放下餐具，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你家人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徐袅袅拿着牛奶杯的手僵了一下，低着头，声音很小：“……不知道。”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嘲的麻木，“我爸……应该已经把我的卡都冻结了。我现在……大概什么用也没有了。”
“不许这么说。”夏小溪立刻打断她，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伸出手，揉了揉徐袅袅乱糟糟的头发，动作有些生硬，却传递着笨拙的安慰，“你头还很痛吧？脸色这么差。今天就在家里好好歇着，哪里也别去。”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温度和那句“不许这么说”，徐袅袅的鼻尖猛地一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视线变得模糊。她急忙低下头，不想让夏小溪看见。
夏小溪却像是看穿了她的脆弱，忽然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捏住了她的脸颊，微微用力向两边扯了扯，迫使她抬起一点头，看着自己。
“听着，”夏小溪盯着她泛红的眼睛，板着脸，声音却不像昨晚那样冰冷，“下回再敢把自己灌成那个鬼样子，在外面不省人事……”她手上微微加了点力，让徐袅袅的脸颊变形，语气带着一丝恶狠狠的警告，“我就真的把你捏成棉花糖，听到没？”
这看似威胁的话，听在徐袅袅耳中，却奇异地驱散了一些盘踞在心头的冰冷和自我厌弃。脸颊被捏得有点疼，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好像被这别扭的关心轻轻熨帖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含糊地应道：“……听到了。”
夏小溪这才松开手，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小溪……你要去哪？”徐袅袅看着她收拾好似乎准备出门的样子，有些不安地问。
“工作。”夏小溪言简意赅，将碗筷放进水槽，“假期闲着也是闲着。而且……”她停顿了一下，没有说完，但徐袅袅明白她的意思——她不想一直依赖自己。
“我早拜托多鑫姐姐帮我留意了，”夏小溪一边穿上外套一边说，“她给我介绍了一份家教，离这里不远，今天过去看看。”
徐袅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你才刚转学过来”“对这里还不熟悉”“会不会有危险”，但看着夏小溪平静却坚定的侧脸，她知道夏小溪一旦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而且，她确实没有立场和资格再去干涉什么。宿醉带来的头痛依旧一阵阵袭来，让她思维都有些迟缓。
最终，她只是低声叮嘱：“那……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嗯。”夏小溪应了一声，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公寓里再次只剩下徐袅袅一个人，和满室的寂静。她慢慢走回卧室，重新躺回还残留着两人气息的床上，头痛欲裂，身体也酸软无力，但比起昨晚冰冷的绝望，此刻心里至少还有一丝微弱的、夏小溪留下的暖意。
按照江多鑫给的地址，夏小溪很快找到了那户人家。位于一个颇为清静雅致的高档小区，门禁森严，环境幽静。她按响门铃，内心不免有些对新工作的忐忑。
开门的是一位穿着得体、面容严肃的中年女管家，她打量了夏小溪几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但还是礼貌地将她引了进去。
客厅宽敞明亮，装修奢华却不失格调。夏小溪正等待着学生出现，却听见一个清脆却带着明显傲慢和稚气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哼，让我看看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敢来教我？”
夏小溪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娇小、看起来年纪似乎比自己还小一些的女孩，正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穿着一身看似简单、实则用料考究的居家裙，深栗色的长发卷曲地披在肩上，脸蛋精致得如同洋娃娃，但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挑剔和……轻蔑。
女孩走到夏小溪面前，微微仰起头，尽管两人身高其实相差无几，上下扫视着她，目光在她朴素的衣着和紫色的长发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个与其年龄不符的、略带讥诮的弧度。
她开口，声音清脆，吐出的字句却像小刀子一样：
“一个小孩子，就回家喝奶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