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溪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魔力透支的虚弱感中恢复些许。她重新在曹家宽敞明亮的书房坐下，对面是已经换了一身便于活动衣裙的曹凛月。而夏侯冷鸢则抱着手臂，大大喇喇地靠坐在书房角落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单人沙发里，一双长腿随意搭在脚凳上，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俨然一副监工架势。
“开始吧。”曹凛月坐得笔直，下巴微扬，语气依旧带着她特有的骄矜，但琥珀色的眸子里，确实燃起了一丝对魔法的好奇。
夏小溪没有急于长篇大论。她从最基础、也是她认为最重要的“感知”开始。摒弃了现代魔法教材上那些晦涩的术语，她用自己古老而直观的方式引导：“闭上眼睛，不要用眼睛看，用手去触摸，不是触摸物体，是触摸你周围无处不在的魔法…”
曹凛月依言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起初，她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得其法。但仅仅几分钟后，夏小溪就敏锐地察觉到，书房里的元素微粒出现了异常活跃但有序的流动，尤其是代表“水”的蓝色光晕，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曹凛月周身悄然汇聚，浓度明显高于其他地方。
“集中意念，想象这些蓝色的光点……在你的指尖凝结，不要多，只要一颗水珠。”夏小溪放轻声音引导。
曹凛月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下一刻，一滴清澈剔透、完美圆润的水珠，凭空悬浮在她食指指尖上方，颤巍巍地反射着窗外的阳光。
夏小溪心中暗惊。这孩子的元素亲和力与精神力强度，远超她的预期！在现代魔法教育体系下，这种“感知并初步凝聚元素”的步骤，天赋优秀者也需要数天至数周，而她，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很好。”夏小溪压下惊讶，保持平静，“现在，试着让它变形，最简单的，拉长，变成一根小小的水针。”
曹凛月眉头蹙得更紧，显然这需要更精细的操控。指尖的水珠开始不稳定地颤动，拉长，收缩，像是有自己的脾气。就在夏小溪准备出言指点细节时——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极其响亮、富有节奏感的咀嚼声，突兀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角落里的夏侯冷鸢不知何时掏出了一大包家庭装的烧烤味薯片，正一片接一片地往嘴里塞。发现两人看她，她还抬起沾着调料粉的手指，晃了晃薯片袋子，含糊地问：“大小姐，夏老师，你们吃吗？”
曹凛月的脸瞬间黑了，指尖好不容易维持形态的水针“噗”地一下溃散，溅了她自己一手水。“夏、侯、冷、鸢！”她一字一顿，语气冰冷。
夏侯冷鸢咀嚼的动作顿住，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打扰了正事，讪讪地把薯片袋子往身后藏了藏，试图挽回：“那啥……我这不是看你们太认真，调节下气氛嘛……”
夏小溪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重新凝聚起教学氛围，夏小溪继续讲解，曹凛月听得专注，不时提出一两个切中要害的问题。
中途休息时，夏侯冷鸢又凑了过来，这次她没拿零食，而是拿起夏小溪带来做参考的一本基础魔法原理教材，厚如砖头。她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翻着书页，然后指着其中一个复杂的复合符文，一脸严肃地转向曹凛月：“大小姐，这个符文是做什么的？”
曹凛月瞥了一眼，没好气：“不知道，旁边不是有标注吗？文盲。”
“我不了解嘛…我平时也用不到。”
“那你问什么？”
“好奇嘛。”夏侯冷鸢嘟囔着，又把教材翻得哗哗响。
夏小溪在一旁看着这对主仆的互动，忽然觉得，这位看似凶悍无比的保镖，在曹凛月面前，似乎有种……笨拙的忠诚？好像不止…
课程继续进行。夏小溪的手机在口袋里开始持续不断地震动，调成了静音，但一下接一下，颇有存在感。她本不想理会，但震动的频率让她有些在意。趁着一个实操练习的间隙，她悄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徐袅袅。
消息一条接一条，刷了满屏：
〖小溪小溪，咱家头不痛啦！（活力满满小鸟表情包）〗
〖中午泡面加了火腿肠和鸡蛋！豪华版！〗
〖阳台的多肉好像有点蔫，浇了点水……应该不会浇死吧？〗
〖你工作怎么样？要是受委屈了就跟咱家说，咱家……咱家去帮你理论！〗
〖晚上想吃什么？咱家研究一下菜谱！（自信叉腰.jpg）〗
夏小溪看着屏幕上那些跳跃的文字和略显幼稚的表情包，眼前仿佛浮现出徐袅袅一个人待在公寓里，一边手忙脚乱地打理，一边捧着手机认真打字的模样。
连日来紧绷的心弦，似乎被这些琐碎轻轻拨动了一下。她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没有回复长篇大论，只是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清浅而温柔的笑意。
这一幕，恰好被抬头准备提问的曹凛月捕捉到。曹凛月眼神闪了闪，没说什么，只是重新低下头，摆弄着指尖再次凝结出的、比之前更稳定的小水针。
一天的课程终于结束。夏小溪与曹家正式签署了兼职家教合同，丰厚的报酬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明天同一时间。”曹凛月语气依旧平淡。
“好的，曹小姐再见。”夏小溪礼貌道别，转身走入暮色。
送走夏小溪，曹凛月关上厚重的雕花大门，转过身，脸上的平淡立刻被一层薄怒取代。她蹬蹬蹬走回书房，对着那个又开始试图研究教材上符文的巨型身影，语气不善：“冷鸢，你今天有点过分了。”
夏侯冷鸢从书本里抬起头，一脸无辜：“我才没有。我安安静静坐着，还学习了。”她晃了晃手里的书。
“你那叫学习？你那叫捣乱！”曹凛月走到她面前，仰头瞪着她，“吃零食，问些幼稚的问题……你是存心不想让我好好上课是不是？”
“我没有。”夏侯冷鸢别过脸，声音闷闷的，但那双总是充满战意或戏谑的眼睛里，难得闪过一丝类似别扭的情绪，“我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你身边有别人。”夏侯冷鸢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昂贵的皮革，“以前都是我陪着你练武，虽然你老是嫌我粗鲁……现在突然多了个教魔法的，说话轻声细语，你听得那么认真……”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嘟囔。
曹凛月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强悍、此刻却像只害怕被抛弃的大狗一样耷拉着脑袋的护卫，心里那点怒气忽然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软软的情绪。
这个笨蛋。
“蹲下。”
夏侯冷鸢乖乖照做。
只见曹凛月伸出手，不再是平日里命令或指责的姿态，而是轻轻揉了揉夏侯冷鸢的脑袋，动作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说什么傻话。”
夏侯冷鸢身体微微一僵，似乎没料到这个动作，但很快又放松下来，甚至下意识地蹭了蹭曹凛月的手心。
过了一会儿，夏侯冷鸢像是想起了什么，重新抬起头，表情恢复了平日的几分严肃：“大小姐，世子之争……如今形势如何？我看大少爷和三小姐那边，最近可是动作频频，拉拢了不少官员和家族。”
提到这个，曹凛月脸上那点柔和迅速褪去，眼神不由得变冷。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语气平静无波：“一群酒囊饭袋，乌合之众罢了。”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夏侯冷鸢身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和笃定：
“我有冷鸢，足可抵万军。”
不是客套，不是夸赞，而是一种发自内心、毋庸置疑的信任。
夏侯冷鸢怔怔地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守护到大的女孩，看着她瘦小身躯里蕴藏的魄力与光芒。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冲散了所有的不安和别扭。她咧开嘴，露出那口标志性的鲨鱼牙，笑容灿烂而耀眼，带着全然的忠诚与豪情。她再次单膝点地，声音铿锵有力，在暮色渐浓的书房里清晰回荡：
“冷鸢此生，愿为大小姐手中最利的刀，身前最坚的盾。刀锋所向，盾之所护，唯有大小姐。”
曹凛月静静地看着她，窗外最后一缕天光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