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规律的兼职与略显笨拙的和解中,不紧不慢地滑过了一周。
夏小溪看着手机上徐茵茵发来的最新一条消息,眉头不自觉地拧紧。消息内容无非还是那些:
〖有袅袅的消息吗?她还好吗?如果在你那麻烦你多照顾……〗
语气从最初的强势命令,渐渐变成了带着疲惫的恳求,字里行间透出的焦虑和无力感几乎要透过屏幕溢出来。
夏小溪叹了口气,手指在回复框上方悬停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她能说什么?这两个姐妹的关系怎么会差到这个份子上。
而且徐袅袅一个好好的小魔导师苗子,难道就要这么荒废在家里,靠着家教工资度日?夏小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她放下手机,目光投向沙发。徐袅袅正抱着膝盖缩在那里,全神贯注地看着手机屏幕上某个博主的视频,嘴角无意识地上扬,脸颊因为这几日伙食改善而显得圆润了些。
夏小溪走过去,忽然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住了那手感极佳的脸颊软肉,微微向两边拉扯。
“唔!”徐袅袅吓了一跳,手机差点脱手,瞪圆了眼睛看着突然“施暴”的夏小溪,含糊抗议,“小溪你干嘛!”
“成天不练魔法!”夏小溪故意板着脸,手上力道又加了半分,让徐袅袅的脸蛋变形得更可爱,“就知道吃吃吃,这才几天,脸蛋都圆了。再这样下去,变成小胖鸟可就飞不起来喽!”
“咱家才不胖!”徐袅袅奋力挣扎,却不敢太用力怕伤到夏小溪,只能鼓着被捏变形的腮帮子,声音委屈又含糊,“是、是你每天带好吃的回来……而且,而且你是不是看腻了咱家,开始嫌弃了?呜呜呜……”她努力想挤出两滴眼泪,奈何演技不过关,只挤出一点可怜巴巴的水光。
夏小溪看着她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心里那点焦虑奇异地被冲淡了些。她松开手,没好气地揉了揉徐袅袅被捏红的脸颊:“少来这套。我是怕你闷坏了。明天……要不要跟我出去走走?我工作那边附近有个小公园。”她试探着问,想让她接触一下外界。
徐袅袅眼神闪烁了一下,刚刚还故作委屈的表情收敛了,她低下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声音变小:“外面……人好多。而且……”她没说完,但夏小溪明白。她在躲,躲她的家人,或许也在躲那些可能投向她的、或好奇或异样的目光。
“好吧。”夏小溪没有勉强,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那在家也要活动活动,别总躺着。”
“知道啦……”徐袅袅小声应道,重新拿起手机,却有些心不在焉。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
徐茵茵从狭窄的单人床上醒来,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乌青。她住进了徐袅袅和夏小溪之前所在的学生宿舍——这是她所能想到的、妹妹最可能偷偷返回的地方之一,她怕妹妹嫌弃她,没有睡在床上,只是随意在地砖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毯子。
父亲劝过她,说这样守株待兔毫无意义,不如动用更有效的关系网。但她执意如此,近乎偏执地抱着一丝渺茫的幻想:也许袅袅哪天会想回来拿点东西,也许她会想念这个曾经短暂停留的“窝”……
晨曦微露,宿舍里寂静无声,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她起身,用冷水狠狠扑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却驱不散心头的沉闷和疲惫。她走到那个属于徐袅袅的空衣柜前,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缓缓拉开了柜门。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件夏小溪没带走的备用校服,整齐地挂着,散发着淡淡的、属于另一个女孩的清新气息。
徐茵茵站在那里,对着空荡荡的衣柜,恍惚了一瞬。然后,她像是演练过无数遍一样,对着空无一物的柜子深处,用极轻的、带着一丝颤抖和希冀的声音说:
“我知道你在这里……姐姐找到你啦。”
理所当然,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寂静,和她自己空洞话语的回响。
徐茵茵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才慢慢关上柜门。她背靠着冰冷的柜门板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耸动。低低的、压抑的笑声从指缝中溢出,充满了自嘲和苦涩。
“我到底在干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明明是我的错……我还在奢求什么?徐茵茵,你真恶心……”
就在这时,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宿舍的死寂。徐茵茵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本就糟糕的心情更沉了一分——曹凛月。她那位被家族要求必须“打好关系”的“朋友”,本国王族的成员。
她不想接,但想到对方的身份,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疏离:“凛月,打电话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曹凛月一如既往清脆、却听不出多少真情实感的声音:“别这么见外嘛,茵茵。只是朋友之间的日常问候罢了。最近有时间吗?听说你来这边了,我还没尽地主之谊。”
“我在找东西。”徐茵茵直言不讳,她现在没心情应付这些社交辞令,“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找东西?”曹凛月的语气似乎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了然的玩味,“我看……是在找人吧?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国度,漫无目的地寻找一个有意躲起来的人……效率未免太低了些。”
徐茵茵的心猛地一沉,握紧了手机,语气瞬间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
“道听途说而已。”曹凛月轻描淡写,“怎么样,需要我派人帮你找吗?我在这里,多少还有点人手。”
徐茵茵沉默了。她知道曹凛月所谓的“帮忙”绝不会是无偿的。每个国家的内部王族与各大贵族关系错综复杂,曹凛月作为王女之一,这位备受瞩目的“二小姐”主动示好,背后必然有所图谋。她不能把私事,尤其是涉及袅袅的事情,卷入到可能的国家或家族利益交换中去。
“不必了。”徐茵茵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远,“我不会以翼国使者的身份,帮你干涉任何内政或换取利益。这是我的私事。”
“都说了是朋友嘛,别这么见外。”曹凛月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遗憾,但又好像在意料之中,“好吧,既然你坚持。不过,如果改变主意,或者需要别的帮助,随时可以联系我。再见,茵茵。”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徐茵茵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眼神复杂。曹凛月的话在她心中掀起了波澜。对方显然知道她在找谁,甚至可能掌握了更多信息……是父亲那边透露的?还是她们的情报网?她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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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华的书房里,曹凛月将手机随意丢在桌面上,端起精致的骨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
一直侍立在一旁的夏侯冷鸢忍不住开口,浓眉微蹙:“大小姐,你真的确定……要花心思找一个这么……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鸟人女孩?”她努力选用不那么失礼的词汇。在她看来,一个十年前刚刚统一的小国来的使者,实在配不上大小姐如此关注,甚至还主动提出帮忙。
曹凛月放下茶杯,指尖轻轻划过杯沿,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窗外庭院精心修剪的草木。
“我们只是表一个态度就够了,冷鸢。”她的声音很轻,“徐茵茵是翼国这次交流的重要使者之一,虽然军势力量不够看,但在商界有不小的影响力。主动释放善意,表明我们知晓并关心她的困扰,这本身就是一个有价值的外交信号。”
她顿了顿,看向夏侯冷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没有的弧度:“至于能不能真的找到……那是另一回事。找到了,自然是锦上添花,一份不小的人情;找不到,我们也展现了诚意。”
夏侯冷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更擅长用拳头和刀说话,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让她头疼。不过,她想起另一件事,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表情有些困惑:
“那个女孩……是鸟人吗?”
“嗯,翼国贵族,有纯净的羽族血脉。”曹凛月点头。
“我……好像闻到过类似的味道。”夏侯冷鸢挠了挠头,努力回忆,“很淡,但是……在夏老师身上,隐隐约约闻到过。”
曹凛月正准备端起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看向夏侯冷鸢,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夏老师身上?”
“嗯。”夏侯冷鸢肯定地点头,巨魔混血天生的敏锐嗅觉让她对此颇为自信,“虽然很淡,被夏老师自己那种……嗯,很干净又有点萌萌的气息?盖住了大部分,但偶尔靠近时,特别是那天比试后她有些虚弱的时候,我确实闻到一点点……有点像鸟类绒毛的味道?”
曹凛月沉默了。她慢慢靠回椅背,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细微的、规律的嗒嗒声。
夏小溪……徐茵茵寻找的妹妹……鸟人气息……
几个看似不相关的点,因为夏侯惊鸿的嗅觉,忽然被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串联了起来。
如果夏侯冷鸢的嗅觉没错,那么,夏小溪很可能近期和那个失踪的徐袅袅有过非常密切的接触,甚至……她现在就知道徐袅袅在哪里?
这个发现,让整件事忽然变得有趣起来了。
曹凛月看向窗外,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消逝。她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清:
“看来……我这个新家教老师,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