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凛月走在前面，小口小口地吃着盒子里最后一个章鱼小丸子，动作斯文，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小洋装，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脚上的高跟鞋踩在商场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规律的“哒、哒”声。
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夏侯泠鸢就完全是另一副光景了。这位两米五的女战士，此刻两只肌肉结实的手臂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购物袋，粗粗一看至少有十几个。袋子里塞满了东西，大部分是柔软织物，把袋子撑得鼓鼓囊囊。她努力保持着平衡，表情是一贯的沉稳里掺着点无奈。
“大小姐，”夏侯泠鸢试着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什么似的，“你不是……一向不喜欢粉色的衣服吗？怎么今天买了这么多……”她的视线扫过手臂上一个印着可爱蕾丝边的袋子，“……还有粉色的内衣？”
曹凛月脚步没停，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用你管？”
“小姐，”夏侯泠鸢快走两步，和她并排，微微低下头看她侧脸，“今天你有点不对劲。谁惹你了？”
曹凛月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仰起脸看着她。那张精致的娃娃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但琥珀色的眼睛里像结了层薄冰。“管不着。”她一字一顿地说，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还有，给那个夏小溪发消息。辞退了，现在。”
夏侯泠鸢愣住了，购物袋差点从手臂滑下去：“……啊？”
“耳朵聋了？”曹凛月皱眉，“我说，把她辞了。”
“可是……小姐，”夏侯泠鸢试图讲道理，“她教得挺好的啊？我都会了不少魔法，像是什么清洁衣服上灰尘的魔法。”
“那你给她当保镖去！”曹凛月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引得不远处一对情侣侧目。她立刻压低了声音，但语气更硬了，“再犟嘴，连你一起开了！”
夏侯泠鸢吃瘪，厚实的肩膀塌下来一点。她沉默了几秒，认命地叹了口气，开始艰难地在满臂的购物袋中寻找平衡，腾出一只相对宽裕的手，笨拙地去掏口袋里的手机。
夏侯泠鸢：〖夏老师，那个……小姐说……课程先暂停。〗 她删掉，重打。
夏侯泠鸢：〖夏老师，最近小姐有事，课不上了。〗 还是不对劲。
夏侯泠鸢：〖夏老师，对不住，小姐今天心情不好，说要辞退你。〗 发送。
她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眼前面已经走出一段距离、背影都透着“莫挨老子”气息的曹凛月，认命地加快脚步跟上。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商场明亮的光线下走着。一个昂着头，黑色的小高跟踩得又稳又脆，对周遭的一切视而不见；一个在后面，像棵移动的圣诞树，挂满礼物，还得小心别撞到人，盯着前面那个小个子的后脑勺，眼神无奈，忍不住叹气。
“叹什么气！”曹凛月头也不回，声音却精准地砸过来，“憋回去！”
“……对不起。”夏侯泠鸢下意识地应道。
刚想继续发脾气的曹凛月一下子被这干脆利落的道歉噎住了。她脚步顿住，猛地转过身，脸颊微微鼓起，有点红。“哪错了？”她问，语气硬邦邦的，像在质问，又隐约带着点别的什么。
夏侯泠鸢被她问得一愣。我找茬都说不出来这话！她在心里默默吐槽，嘴上却老老实实：“……不知道。但小姐生气了，肯定是我的错。”
曹凛月抿紧了嘴唇，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扭过头，这次走得比刚才还快，几乎算得上是在小步快走了。
夏侯泠鸢只好继续跟上，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家小姐哪点都好，聪明，漂亮，学东西快得吓人，就是有这么个小毛病——事情一旦脱离她的预料或掌控，她一时间接受不了，就容易闹别扭。而大小姐闹别扭的方式通常很固定：报复性消费，而且专挑她自己平时绝对不会碰的、粉粉嫩嫩、可可爱爱的东西买。买回来多半塞进柜子最里面，看都不会再看第二眼。
真是让人操心。夏侯泠鸢想着，又掂了掂手臂上沉甸甸的袋子。不过这粉色……确实挺衬小姐的，虽然她打死也不会承认。
“这个，买。”
曹凛月又在一家玩偶店橱窗前停下了。她指着里面一个半人高的粉色Hello Kitty毛绒玩具，语气是命令式的，但眼神在那只猫咪圆滚滚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夏侯泠鸢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心里微微一动。那只Kitty猫做工精致，粉白色的绒毛看上去柔软蓬松，黑色的眼睛圆溜溜的，脖子上还系着个红色蝴蝶结。
她不得不承认，她家小姐的品味，其实……挺不错的。
夏侯泠鸢她自己卧室的床头，就趴着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小一号的Hello Kitty。只不过她那个是街边小店买的盗版，绒毛有点扎人，缝线也不怎么整齐，颜色还有点褪了。那是很久以前，她刚跟在曹凛月身边没多久，有一次路过夜市，小姐随手买给她的。她一直留着，睡觉时习惯性抱着。
“买两个。”曹凛月忽然说，然后抬起穿着黑色小皮鞋的脚，不怎么用力地踢了踢夏侯泠鸢结实的小腿。
夏侯泠鸢低下头，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曹凛月别开视线，声音不大，却清晰：“你那个破成什么样了，上面都是你口水。”
“嘿嘿，”夏侯泠鸢忍不住咧嘴笑了，露出那口标志性的鲨鱼牙，“被小姐发现了。”
“真傻。”曹凛月撇撇嘴，耳根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淡红，“以后在我面前不许傻笑。”
她说完，也不等夏侯泠鸢反应，径自走进店里。过了一会儿，她抱着两个一大一小、包装好的粉色Kitty猫走了出来，把大的那个塞进夏侯惊鸿怀里——正好压在一堆粉色购物袋上。
“抱着。”她命令道，然后自己抱着那个小的，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似乎比刚才轻快了一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