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大约三四秒。
曹凛月那双平时没什么情绪的琥珀色眼睛,难得闪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在这儿撞见。她看着夏小溪脸上还没擦干的眼泪,和自己印象里那个家教老师的形象有些对不上号。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飘向旁边,声音有点刻意地平淡:“你们也来逛街啊。”
夏小溪还愣着,呆呆地点头:“……嗯。”
话说完,又冷场了。曹凛月觉得浑身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玩偶的绒毛,又硬着头皮补了一句:“最近……怎么样?”
这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还能怎么样?不是刚听见了吗?
夏小溪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点哭过的囔囔音:“被辞退了,很伤心。”
曹凛月脸上有点挂不住,侧过脸,避开对方直白的目光,生硬地解释:“我是有原因的。我家里……没那么多闲钱请你了。”这话她说得有点快,像事先准备好的台词。
夏小溪眨了眨眼,困惑地小声嘀咕:“可是……你不是皇女吗?” 她只是单纯地疑惑,听说皇女应该很有钱才对啊。
曹凛月的表情瞬间僵住。
可恶!是谁透漏给她的!
站在她侧后方的夏侯泠鸢,额头上悄无声息地滑下一滴冷汗。
曹凛月慢慢转过头,眼睛精准地扎向自家护卫。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是你这个大嘴巴吧!
夏侯泠鸢立刻抬头望天,开始吹口哨,吹得断断续续,调子都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就是不敢看自家小姐那越来越黑的脸色。
“……其实是我最近有些忙。”曹凛月试图把话题拉回自己设定的轨道,语气更生硬了。
“可是,”夏小溪更加疑惑了,很自然地接过话头,“泠鸢说你是因为心情不好才辞了我的呀。”
夏!侯!泠!鸢!
曹凛月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钉在自家护卫身上。你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帮我编吗?!
夏侯泠鸢被她看得后背发毛,下意识挺直了腰板,眼神里透出无声的控诉和委屈:小姐,我是武将啊……动脑子编瞎话不是我的专长。
曹凛月深吸一口气,抬手扶了扶额头,沉默了几秒钟。其实辞退夏小溪,有一个更核心的、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深想的原因,跟钱或者忙都关系不大……但她不能说。
“好了,”一直安静坐在夏小溪旁边的徐袅袅开口了,她轻轻捏了捏夏小溪的脸颊,笑容温和,带着点解围的意思,“别为难你以前的老板了。我们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曹凛月看向徐袅袅,目光快速在她和夏小溪之间转了一圈,然后朝夏侯泠鸢使了个眼色。
夏侯泠鸢立刻领会,上前半步,忍不住竖起一个大拇指说:“夏老师,旁边有家西餐厅,听说那里的薯条特别好吃,一起坐坐?”
夏小溪有些犹豫,看了看徐袅袅。她有点担心,不知道姐姐徐茵茵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会不会还想着把袅袅带回去。
“没关系,”徐袅袅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微微一笑,“一起吧。”
四个人于是转战餐厅。进了包厢,夏侯泠鸢拿过菜单,很是豪气地给每人点了一份招牌牛排,然后唰唰唰又在自己的单子上加了十份薯条。
曹凛月瞥了一眼,冷声道:“别老吃这些垃圾食品。”
“我喜欢嘛,”夏侯泠鸢小声反驳,带着点委屈,“而且好久没吃了。”
“呵,”曹凛月轻哼,“说得好像我亏待你了一样。不光来西餐厅点一堆薯条,每次带你去吃自助,你就盯着鸡块和天妇罗拿。”
点完餐,夏侯泠鸢起身出去催单,曹凛月也暂时离开包厢去洗手间。
过了一会儿,两人一前一后回来。夏侯泠鸢推开包厢门,曹凛月跟在后面。
然后,两人同时定在了门口。
只见包厢里,徐袅袅和夏小溪靠得很近。徐袅袅的手捧着夏小溪的脸,两人的额头几乎抵在一起,姿态怎么看怎么……
曹凛月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是煮熟的虾子,手指着她们,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们!在干什么!”
“啊?”夏小溪闻声转过头,眼睛里还有点湿漉漉的,她揉了揉眼睛,一脸茫然,“刚刚有东西眯眼睛了,让袅袅帮我吹一下。怎么了?” 她表情非常自然,甚至有点困惑于曹凛月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我以为你们是那种关系。”曹凛月迅速收敛了失态,强行让自己恢复成平时那种居高临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冷淡姿态,尽管耳朵尖还是红的。
“那种关系?”夏小溪更疑惑了,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个小零食塞进嘴里,目光单纯又憨直地看着她们,“哪种关系?”
这家伙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傻啊?!曹凛月感觉自己的脸又要烧起来了。
就在这时,徐袅袅轻轻挑了一下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甚至有点恶作剧的微笑。她忽然侧过头,在夏小溪还带着零食碎屑的脸颊上,飞快又轻柔地亲了一下。
这个吻很轻,一触即分,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效果不亚于投下一颗炸弹。
夏小溪的脸“轰”地红了,手忙脚乱,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徐袅袅的肩膀:“笨蛋袅袅!你干嘛!”
而门口那边——
“唔……!”
曹凛月发出一声短促的、含义不明的气音,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脸颊爆红,眼冒星光,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正好被身后的夏侯泠鸢手忙脚乱地接住。
夏侯泠鸢抱着自家软绵绵、热腾腾、显然已经神游天外的小姐,内心无比了然,甚至有点想笑。
没错,别看她家小姐平时一副高傲冷淡、生人勿近的样子,私底下……可是个彻头彻尾、战斗力爆表的磕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