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凛月在夏侯泠鸢怀里靠了几秒,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四肢控制权。她借着对方手臂的力道站直,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裙摆,试图把脸上滚烫的温度也一并抚平。她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徐袅袅和夏小溪之间来回逡巡:“你们两个人……原来是那种关系?”
徐袅袅迎着她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
夏小溪则慢了半拍,先是愣了一下,大眼睛眨巴两下,似乎才把“那种关系”和眼前的情况联系起来,然后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又毫无阴霾:“对呀!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曹凛月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审视的目光在徐袅袅那带着了然和促狭的微笑,与夏小溪纯粹又理直气壮的神情之间打了个转。心里瞬间划过一条清晰的弹幕:哦,懂了。是腹黑女和她的傻白甜。
餐点陆续上桌,精致的瓷盘里盛着滋滋作响的牛排,香气四溢。夏侯泠鸢早就被那十份金黄油亮的薯条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正琢磨着先蘸番茄酱还是蛋黄酱。
只有夏小溪,对着眼前的刀叉和牛排,陷入了沉默的僵局。她看看左边曹凛月流畅的动作,又看看右边徐袅袅熟练的姿态,最后低头盯着自己盘子里那块厚实的肉,眉头轻轻蹙起,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抠了抠。
“夏老师,是不合胃口吗?”夏侯泠鸢嘴里叼着根薯条,注意到夏小溪迟迟没有动,以为她不喜欢西餐。
“没有没有!很香!”夏小溪连忙摆手,脸上浮起一丝窘迫的红晕,声音也小了下去,“只是……这个……” 她的目光又飘向那些银光闪闪的餐具。作为一个穿越者来说,给她一双筷子会比这一把叉子加一把小刀好用得多。
夏侯泠鸢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那副相对于自己手掌而言略显袖珍的刀叉。她没想太多,纯粹是觉得麻烦——吃饭嘛,怎么方便怎么来!于是,在另外三人骤然凝固的目光中,她非常自然地伸出手,五指一拢,直接抓住了自己那块牛排的一角,然后豪迈地拎起来,啊呜一口,几乎咬掉了三分之一,腮帮子立刻鼓囊囊地动起来。
曹凛月的太阳穴突地跳了一下。
桌子底下,她那只没拿叉子的手,已经精准地找到了夏侯泠鸢大腿根部最嫩的那块软肉,两根手指捏起,顺时针狠狠一拧!
“唔!”夏侯泠鸢差点被嘴里的牛肉噎住,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大声叫出来,只能用控诉的眼神望向自家小姐。
曹凛月面不改色,只是拿起水杯,优雅地抿了一口。
而夏小溪的眼睛却亮了!
原来……还可以这么吃!不用跟那堆金属较劲,直接上手,多方便!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立刻有样学样,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抓住自己那块牛排的边缘——动作比夏侯泠鸢斯文许多——然后凑到嘴边,小口地、试探性地撕咬下一块,慢慢地嚼着。嘴角很快沾上了一点深色的酱汁。
徐袅袅看着她这副有点笨拙却又异常认真的可爱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放下自己的刀叉,拿起一张餐巾,非常自然地倾身过去,用纸巾轻柔地擦掉夏小溪唇边的油渍,语气是满满的宠溺:“小溪,笨蛋,吃得满嘴都是。”
夏侯泠鸢:“……?!”
她看看徐袅袅温柔的动作,又看看夏小溪接受得理所当然甚至还傻笑了一下的表情,再想想自己大腿根还在隐隐作痛的软肉,内心瞬间被巨大的问号和感叹号刷屏。
为什么?!为什么夏老师徒手抓牛排就没有挨打?!反而还被这么……这么宠溺地擦嘴?!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这不科学!这一定有问题!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曹凛月,试图从自家小姐那里找到答案或者至少是同仇敌忾的眼神。
结果,她只看到曹凛月单手支着下巴,正用一种“磕学家”的眼神,默默注视着对面那对“好朋友”。
夏侯泠鸢更想不明白了。这世界怎么了?
“你是猪吗?”曹凛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紧挨着她的夏侯泠鸢能听清,语气里满是嫌弃,“我不是教过你怎么用刀叉吗?基本的礼仪都忘光了?”
“可是好麻烦啊……”夏侯泠鸢小声嘟囔,带着点委屈,“我家吃饭也没这些讲究,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才痛快。而且这也不是什么正式宴会嘛……”
“你现在跟着我,”曹凛月瞥她一眼,声音更冷了,“你丢的是我的脸。”
“哦……对不起。”夏侯泠鸢肩膀垮了下来,像只被主人训斥后蔫头耷脑的大型犬。她默默放下手里还剩一半的牛排,不太情愿地、笨拙地重新抓起那副对她而言有点细小的刀叉。金属在她手里显得有点不听话,切牛排的动作僵硬又迟疑,刀叉与瓷盘碰撞发出不那么悦耳的轻微噪音,一块好好的牛排被她切得大小不一,边缘毛糙。
曹凛月看着她那副跟餐具较劲的笨拙样子,眉头越皱越紧。心里忍不住开始翻旧账:真是的,连切牛排都切不好,当初家里是怎么选的人?怎么就找了她来当贴身护卫?笨手笨脚,还老是在奇怪的地方缺根筋……还不如那个叫荀雨的发小呢,至少人家知书达理,礼仪周全,带出去绝不会……
她的思绪被打断了。
因为夏侯泠鸢在努力切割第二份牛排时,用力过猛,叉子一滑,一小块肉汁丰沛的牛肉“啪嗒”一声,掉在了她自己的裙摆上,留下一个显眼的油渍。
夏侯泠鸢看着那块污渍,动作完全停住了,脑袋垂得更低。
曹凛月盯着那块污渍看了两秒,又抬眼看看夏侯泠鸢那副快要自闭的样子,忽然觉得很没意思。跟这个笨蛋较什么劲呢,是她的人,她还能说什么。
“喂。”她出声,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别切了。”
夏侯泠鸢茫然地抬头。
“你不是点了十份薯条吗?”曹凛月用下巴指了指那堆金黄色的薯条,“吃你的薯条去。牛排……不用你切了。”
夏侯泠鸢愣住了,眼睛眨了眨,看向曹凛月,又看看自己盘子里七零八落的牛排,眼眶忽然有点发热。她最受不了小姐这种突如其来的、别扭的“宽容”,这比直接骂她一顿还让人难受。
而曹凛月最看不得的,就是她这副样子。好像自己欺负了她似的。
“……行了。”曹凛月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但手上的动作却干脆利落。她直接拿过夏侯泠鸢面前那惨不忍睹的盘子,又把自己那份几乎没动、切割完美的牛排拨了过去,然后拿起刀叉,开始认真地、慢条斯理地帮夏侯泠鸢把剩下的肉切成大小适中的小块。
“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事情,”她一边切,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眼睛专注地看着盘子,长长的睫毛垂下,“最后一次给你切牛排,二货。”
夏侯泠鸢看着盘子里突然变得整齐的牛肉块,又看看曹凛月低垂的侧脸,鼻子一酸,赶紧抓起几根薯条塞进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餐桌上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夏侯泠鸢埋头苦吃薯条和小姐切好的牛排。曹凛月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慢悠悠地喝着餐后饮品。
当最后一点食物被消灭,杯盘狼藉,气氛最松懈的时候。
曹凛月放下了杯子。
很轻的一声“咔哒”。
她抬起手,拇指和中指贴合,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声音落下的瞬间,包厢里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灯光依旧温暖,窗外的城市夜景依然流转。但在座的另外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了一层无形的“膜”笼罩了下来,将此处与外界彻底隔绝。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连远处隐约传来的餐厅背景音乐都消失了,只剩下绝对的安静。
夏侯泠鸢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轻松神色褪去,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侧——虽然那里现在并没有佩带武器。这是她进入警戒状态的标志。
夏小溪不明所以,左右看了看,感觉到气氛突变,下意识地往徐袅袅身边靠了靠。
徐袅袅脸上的温柔笑意也淡去了些许,她轻轻握住夏小溪的手,目光平静地看向曹凛月,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坦然。
曹凛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先前那些尴尬、别扭、恼怒的情绪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的她,脸上是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她环视了一圈桌边的三人,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落在结界笼罩的寂静空间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闲聊时间结束。”
“现在,我们来谈谈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