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凛月的目光落在徐袅袅和夏小溪身上,餐厅温暖的灯光在她眼底投下冷静的权衡。结界之内,空气仿佛有了重量,连呼吸都显得清晰。
“在你们考虑是否要帮助我之前,”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寂静的力度,“或许该先搞清楚,现在摆在各国内部台面下,最紧要的事情是什么。”
徐袅袅微微蹙眉,她并非此国之人,对深层政局了解有限。夏小溪则是一脸纯粹的茫然,她所熟知的历史和“要务”,还停留在更遥远、更激烈的层面——把敌人赶出去,把某些象征落后的东西彻底剪掉。现代国家内部这些弯弯绕绕的权力游戏,离她的认知有点远。
曹凛月没有等她们回答,径直说了下去,话语简洁,却砸出沉重的信息:“魔王,有迹象表明,可能在近期复苏。”
夏小溪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魔王军的残党,这一次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组织性。”曹凛月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他们正在世界各地,有目的地搜寻和收集天才。”
“收集……天才?”夏小溪不解地重复。
“对,天才。也就是天赋卓绝到近乎异常的人。”曹凛月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变出几张照片,顺着光滑的桌面推了过去。照片上是几张年轻甚至稚嫩的面孔,有男有女,背景各异,但眼神或沉静或锐利,都透着不凡。“金、木、水、火、土、风、雷——对应七种基础元素天赋,亲和力都是神话级别的评价,目前已知的、天赋最顶尖的七个年轻人。他们已经被各自的国家严密保护起来,视为重要的战略资产。”
徐袅袅拿起一张照片端详,若有所思:“魔王军找这些人做什么?作为复活魔王的祭品?还是……”
“两种可能性最大。”曹凛月截住她的话头,“献祭,以庞大的天赋能量唤醒或滋养魔王;或者,更简单——抹杀潜在威胁。历史上,勇者的出现往往毫无规律,但极高的元素天赋,被认为是勇者候选的重要特征之一。他们可能只是想提前清除掉可能性。”
“勇者?”徐袅袅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嘲,“那不是传说里用来哄小孩,或者给民众希望的故事角色吗?”
“不是的。”这次接话的是夏小溪,她的眉头紧紧锁着,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沉重的记载,“勇者……是真实存在的。古老的史册里有模糊的记载,每当巨大的灾厄将要降临人间,代表秩序与守护的女神,可能会赐予她选中的孩子超越常人的力量与祝福,以对抗黑暗。”
“我倒是认为,”曹凛月的声音平静地插入,带着一种冷峻的理性,“勇者本身,或许也是不存在的。”
“哎?”旁边的夏侯泠鸢发出小小的惊讶声,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小姐,你小时候不是还总说,要成为像故事里那样威风凛凛的勇者,把坏人都……” 话说到一半,她对上曹凛月骤然转冷、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的视线,瞬间噤声,尴尬地把头扭向一边,假装研究墙上的装饰画。
曹凛月收回目光,继续用那种平稳到近乎冷酷的语调说:“如果勇者真的存在,并且遵循某种‘灾厄降临即出现’的规律,那么,上一次魔王军造成大规模动荡,文明几乎倾覆的时候,传说中的勇者在哪里?”
餐桌旁陷入了一片沉默。
“所以,”她微微后靠,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嘲讽与厌烦,“当我那几个愚蠢的兄长和妹妹,还在为了‘世子’的名头,在父王眼皮底下蝇营狗苟、互相使绊子的时候,我觉得他们简直不可理喻。魔王复苏的阴影可能就在不远处,他们眼里却只有那张冰冷的王座。”
徐袅袅听着,心中微动。她之前对曹凛月的印象,更多是骄纵、任性、脾气古怪的皇室千金。但此刻对方话语里透露出的格局和对危机的认知,让她不得不重新评估。或许……这个看起来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女,如果真的成为国王,未必是坏事?
“因此,”曹凛月坐直身体,目光湛湛,扫过夏小溪和徐袅袅,最终落在夏侯泠鸢身上,斩钉截铁地说,“帮助我,以最快、最有效的方式,结束这场无聊透顶且浪费资源的世子之争,让我坐上那个位置。唯有集中权力和资源,才能应对可能到来的危机。这不是私欲,这是……” 她顿了顿,找到一个自认为恰当的词语,“天命所归!”
夏小溪和徐袅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无语和汗颜。
原来……铺垫了这么半天,又是魔王又是天才又是质疑勇者,最终落点在这里吗?这位皇女殿下的真实目的,还真是毫不掩饰的直白啊!
而夏侯泠鸢,却忍不住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果然如此”又带着点自豪的微笑。在她看来,自家小姐这番话,虽然听起来野心勃勃,但内核依旧是想要保护这个国家,提前应对危机。小姐果然还是善良的!
夏小溪看着她那副“我家小姐真伟大”的盲目信任模样,忍不住在心里扶额:喂!夏侯泠鸢!你平时观察力不是挺敏锐的吗?怎么一到你家小姐这里,就跟加了十八层滤镜一样,自动忽略所有“可疑”之处,变成彻头彻尾的傻白甜了啊!
夏小溪定了定神,谨慎地开口:“那个……第30章 你的想法我大概明白了。但是,参与这种……呃,王室内部的竞争,感觉还是很危险。我们只是普通人,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也不想卷进去。” 她试图委婉地拒绝。
曹凛月闻言,没什么表情,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身边夏侯泠鸢的后背——确切地说,是拍了拍夏侯泠鸢那即便穿着常服也掩不住结实线条、充满爆发力的肩背肌肉。
那“啪啪”两声轻响,在安静的结界里格外清晰。
夏小溪看着夏侯泠鸢那身显然不是摆设的肌肉,额头悄然滑下一滴冷汗。她毫不怀疑,这位夏侯泠鸢小姐,可能真的只用两根手指,就能把自己和袅袅折成三折叠……
好家伙。本来还有点复杂的、需要权衡利弊的劝说,被这充满物理说服力的一拍,瞬间变得异常简单明了。
“小溪和我,都不会受人胁迫。”徐袅袅的声音响起,她上前半步,将夏小溪更严实地挡在自己身后,目光直视曹凛月,虽然能感觉到压力,但眼神并未退缩,“别想用这种方式威胁我们。”
曹凛月与她对视了几秒,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但也收起了方才刻意施加的压力感。“好吧。”她耸耸肩,似乎早有预料,也准备好了后手。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徐袅袅,放缓了语速,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她认为最具分量的筹码:
“徐袅袅,抛开所有利害关系不谈……”
“你内心深处,难道就从来没有过那么一瞬间……想要去当一回真正的英雄吗?”
徐袅袅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她心底某个从未对人言说、甚至自己也时常回避的锁孔。她的双手在桌下悄然握紧,指甲陷入掌心。
她顿了顿,加上了现实的重量:“另外,提醒你一句。你父亲的产业,规模不小,树大招风。在即将到来的、可能更加激烈的世子之争中,如果不及时明确站队,或者站错了队,很容易成为各方倾轧下的牺牲品,被撕得粉碎。这,不是危言耸听。”
长久的沉默。
结界内的灯光仿佛都黯淡了几分,只有几人轻微的呼吸声。
最终,徐袅袅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手。她没有看曹凛月,而是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联系方式。”
曹凛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属于胜利者的弧度,报出了一串加密通讯码。徐袅袅用手机记下,没有多说一个字。
结界无声撤去,外界的声音和气息重新流淌进来。曹凛月利落地起身,夏侯泠鸢紧随其后,两人没有再看夏小溪和徐袅袅,径直离开了包厢。
门轻轻关上。
包厢里只剩下两人。徐袅袅依然低着头,肩膀细微地颤抖着。夏小溪担忧地看着她:“袅袅?”
徐袅袅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被说中心事的狼狈,有对未来的不安,有隐隐的激动,还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她一把抓住夏小溪的手,握得很紧。
“小溪……”
“嗯?袅袅,我们去哪?”
徐袅袅深吸一口气,拉着她就往外走,声音带着压抑的颤音和一种豁出去的冲动:
“陪我喝酒。”
“现在,立刻。”
夏小溪被她拽着,踉跄了一下,脸上写满了惊愕和茫然:“哎——?!现、现在?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