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溪被她问得愣住了。英雄是什么？这个问题太大，太沉，她从未真正思考过。在她过往简单而坚定的认知里，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努力活下去，保护好身边的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看着徐袅袅近在咫尺的、带着迷茫和酒意的眼睛，支支吾吾地开口：“英、英雄……我觉得，可能不是非得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吧？” 她努力组织着语言，声音轻柔，“就是……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在需要的时候，能为重要的人或者正确的事，多走一步，多坚持一下……这样，就很好吧？不一定需要多么伟大……”
徐袅袅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环抱着夏小溪的手臂又紧了紧，然后慢慢松开了一些，身体微微后靠，垂下了眼帘，似乎在消化她的话，又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思绪。
夏小溪看着她苦恼的样子，心里像被揪了一下。她不喜欢看到这样的袅袅，那种平日里被完美隐藏起来的脆弱和无助，此刻因为酒精而无所遁形，反而让她更加心疼。她想分担，却又不知道从何做起。
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了上来。
夏小溪忽然伸出手，抓起了徐袅袅刚才推过来的那瓶酒——瓶子里还剩小半。在徐袅袅惊讶的目光中，她闭上眼睛，仰起头，学着徐袅袅的样子，对着瓶口就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猛地冲进口腔，顺着喉咙火辣辣地烧下去，呛得她立刻咳嗽起来，眼泪都逼了出来，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咳咳！咳……！” 她狼狈地放下瓶子，大口喘气，只觉得从喉咙到胃里都烧着一把火。
“小溪！你干什么！”徐袅袅吓了一跳，连忙夺过瓶子，又气又急，“你不能喝这么多！你酒量那么差，而且你酒品……” 话说到一半，她想起某些可能不太妙的回忆，脸上露出头疼的表情。
夏小溪被酒气冲得头晕目眩，但还是努力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徐袅袅，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打了个带着酒气的嗝，声音有些飘忽，却异常认真：“我、我也想要……和你一起烦恼啊……嗝！”
徐袅袅心头一软，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这笨蛋……总是用最直白、最笨拙的方式，试图靠近她。
然而，这份感动还没持续三秒——
夏小溪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忽然伸出手指，戳了戳徐袅袅的肩膀，用一种平日绝不会有的、带着点迷糊和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语气说道：“小鸟~肩膀，酸！揉揉！还有……再、再来一杯……那个什么地……白兰地！要……嗝！要甜的！四分之一糖！快去！”
徐袅袅：“……”
好吧，她收回刚才的感动。夏小溪的酒品，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糟糕。
但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迷蒙却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那理直气壮提要求的样子，徐袅袅心里那点无奈很快又被另一种柔软的情绪覆盖。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伸手过去，力道适中地帮夏小溪揉捏着肩膀。手指触碰到对方单薄衣衫下的肌肤和骨骼，温热的，带着夏小溪特有的、淡淡的清新气息。徐袅袅的指尖微微一顿。
别看小溪平时总是活力满满、偶尔有点呆的样子，但这副身板摸起来……确实是香香的，软软的。让人有点……不想放手。
“小溪，”徐袅袅一边揉着，一边低声开口，声音在静谧的酒吧里显得格外清晰，又带着一丝不确定，“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你明天醒来，应该就全都忘光了吧？”
醉意上头的夏小溪反应慢了半拍，她歪着头，困惑地重复：“光？什么光……哦！光！都、都亮起来！嗝～”
她的这副样子，让徐袅袅把一些平时绝不可能说出口的话，找到了缝隙。
“小溪，你知道吗……”她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呢，其实是个胆小鬼。以前……也做过一些不那么好的事，或者……没来得及做好一些事。所以有时候会觉得，就算将来结局不好，好像也是我活该。”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夏小溪的一缕发丝，语气变得更加柔软，也更加酸涩：“但是啊……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未来，我偷偷地、自私地希望……它能稍微好一点，不要太坏。这种话……清醒的时候，我大概一辈子都说不出口吧？所以……就今晚，允许我稍微任性一下，好不好？”
“夏小溪……”她唤道。
“唔？”夏小溪迷迷糊糊地应着，酒精让她的大脑几乎停摆，只是本能地循着声音转过头，盈着水光的眼睛懵懂地看着徐袅袅。
徐袅袅凝视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眸此刻因为醉意而蒙上一层雾霭，少了平日的机灵，多了毫无防备的纯真。某种压抑了许久的情感，在酒精和深夜的催化下，冲破了理智的堤防。
她微微倾身，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夏小溪的脸颊，然后，轻轻地、试探地，吻上了夏小溪的唇。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一触即分，带着小心翼翼的渴求，和深藏心底、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恋。是明知可能无望，却仍旧无法按捺的触碰。
夏小溪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缩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残留的醉意都被惊飞了不少：“袅、袅袅？你干什么……你喝醉了吗？”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推了推徐袅袅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不知所措。
徐袅袅被她推开少许，看着她慌乱的表情，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像风中残烛般熄灭了，她扯出一个有些艰难的笑，摇了摇头，声音低哑：“没有哦，小溪。我很清醒……至少，比你以为的要清醒。”
她直视着夏小溪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说，我喜欢你。”
夏小溪更困惑了，眉头皱起，努力消化着这句话：“我、我也喜欢你啊……可是，喜欢……为什么会……接吻？”
徐袅袅的心沉了下去，却又奇异地感到一丝解脱。果然……是这样啊。
“因为，”她听到自己用平静得有些异常的声音回答，“我的‘喜欢’，和你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夏小溪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不一样”，但残余的酒精和这过于冲击的信息让她的脑袋更加混沌，不知不觉，她眼皮开始打架，身体晃了晃，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脑袋一歪，就这么靠在徐袅袅肩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徐袅袅轻轻接住她下滑的身体，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指尖拂过她微烫的脸颊，目光复杂难言。
就在这时，通往后面洗手间的门被轻轻推开，白棠一边用纸巾擦着手，一边悠闲地走了出来。她刚刚在里头稍微躲了会儿清静，估摸着外面“谈心”应该差不多了。
可刚一抬眼，看到吧台边相拥的两人，尤其是徐袅袅那未来得及完全收起的、带着痛楚和深情的眼神，还有夏小溪那明显睡过去的模样……
白棠的脚步顿住了，擦手的动作也僵在半空。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等等。
这气氛……好像不太对劲？
她之前一直以为徐袅袅和夏小溪就是关系特别好的闺蜜，黏糊点也正常。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止是“好闺蜜”那么简单？是那种“好闺蜜”？
白棠瞬间感觉自己好像无意中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脚趾有点想抠地，又有点莫名的兴奋。她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试图自然一点走回吧台后。
徐袅袅已经恢复了平静，或者说，用一层更厚的冷漠将自己包裹了起来。她瞥了一眼白棠，声音没什么起伏：“今晚你看到的，听到的，都不许说出去。”
白棠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就是个擦杯子的！”
徐袅袅低下头，看着怀里夏小溪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自我厌弃般的疲惫：“她……心思简单，反射弧又长。如果知道了，大概只会傻乎乎地觉得应该照顾我的情绪，然后勉强自己给出回应……我不想要那样。”
白棠靠在吧台上，双手环胸，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是你这样……不是更难受吗？什么都不说，自己憋着，还亲……呃，”她在徐袅月冷淡的视线下改口，“还搞突然袭击。”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徐袅袅扯了扯嘴角，抱起夏小溪，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你早就该知道的。”
她没再理会白棠，抱着熟睡的夏小溪，径直走向酒吧门口，推门融入外面的夜色中。
白棠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又长长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这几个家伙，一个个的，心里都藏着事儿，有话不好好说，非要当谜语人，折腾自己又折腾别人，看得旁人都跟着累得慌。
她走回吧台后，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解锁屏幕的瞬间，却被微信图标上一连串的未读消息红点惊了一下。
点开一看，好家伙，未读信息十几条：
〖大小姐〗：白棠，帮我留意一下袅袅最近的情绪和动向，有什么异常随时告诉我。谢谢。
〖二小姐〗：账单记我爹账上。
〖董事长〗：小白，最近集团几个项目资金周转有些紧张。你那边酒吧的季度盈利报表尽快发给我看看，现金流要盘活一下。另外，南区新开那家会所，你有空也去看看，别让不懂规矩的人搅了场子。
〖萌萌〗：白棠姐姐~(^▽^)， 我刚办了你们店的至尊VIP年卡哦！以后我带朋友来玩，要给我们留最好的位置呀！我们两个人单独喝也可以～
〖姐姐〗：小棠，小姐又给我买了好多新衣服，全是粉色系的，裙子、衬衫、外套……我不知道该怎么搭配才好。你眼光好，有空的话……能帮我选选吗？感觉好难为情……
白棠一目十行地扫过这些信息，嘴角抽了抽。大小姐的委托，二小姐的账单，董事长的业绩压力，不知名的有钱大佬，还有她最爱的姐姐。
生活啊，真是丰富多彩，一刻都不让她清闲。
她选择性无视了前面几条关于工作、业绩和“任务”的信息，指尖快速滑动，最终精准地点入了那个被她备注为“姐姐”的头像身上。
指尖在屏幕上敲击，白棠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轻松、甚至带着点宠溺和调皮的笑容。
〖白棠〗：姐姐，这有什么难的~你把小姐买的每一套都试一遍，然后拍照片发给我！我帮你参谋，保证搭配得漂漂亮亮的！
几秒后，手机轻轻震动。
〖姐姐〗：……每、每一套都试吗？还要拍照？感觉好羞耻……我、我还没怎么穿过裙子……但是，小姐好像真的很喜欢看我穿这些……她今天心情不是太好。
白棠的笑意更深了，立刻回复：
〖白棠〗：放心交给我叭！姐姐你穿什么都好看！尤其是粉色的！小姐的眼光肯定没错！快去吧，我等着收照片哦！【眨眼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