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店的烟火气很快驱逐了清晨的疑惑。
夏小溪:什么东西能比吃饭更重要呢?
夏小溪大快朵颐,徐袅袅则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是慢条斯理地翻动着肉片,偶尔夹到夏小溪盘子里,目光却时常飘向窗外。
窗外街角,几个半大孩子正在丢着着一个破旧的、用碎布缝制的口袋,你追我赶,笑声清脆,简单而快乐。徐袅袅看得有些出神,眼神空茫,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直到夏小溪用指关节敲了敲她的手背。
“袅袅?肉要焦啦!”
“啊?哦。”徐袅袅回过神,连忙将那片边缘已有些焦黄的肉夹起,放入酱中,咀嚼得有些心不在焉。
夏小溪喝了口大麦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憋了一顿饭的疑问提了出来,只不过是关于昨天谈话的内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袅袅……昨天曹凛月说的那些话,关于‘站队’什么的……我们该怎么办?” 她其实不太懂这些复杂的争斗,但本能地觉得这不是小事。
徐袅袅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先回去,和父亲商量一下吧。这种事,终究绕不开家里。” 这是最理智、最常规的做法。
“我们还是别回去了吧。” 夏小溪却忽然这么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徐袅袅诧异地抬眼看向她:“小溪,你……之前不是一直觉得,我应该更直接地去面对家里的问题吗?” 她记得夏小溪劝过她不要总是逃避,或者独自承受一切。
“是,我是这么想过。”夏小溪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纸巾,“可是现在……我不想你是因为我,或者因为任何外界压力,才强迫自己去面对那些你明明很讨厌、很抗拒的事情。”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徐袅袅,“我会等你,等你自己慢慢变得更坚强、更愿意去面对的时候。而不是……逼着你现在就去做不喜欢、甚至可能受伤的事。”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像是呢喃,却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徐袅袅心上。
徐袅袅愣住了,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酸涩的热意毫无征兆地冲上眼眶,她连忙低下头,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茶。已经……很久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了。不是要求,不是期待,只是纯粹的“等待”和“陪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再抬头时,已经调整好表情,只是眼角还残留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红:“夏小溪小溪,你被捕了?”
夏小溪正忐忑地等着她的反应,听到徐袅袅和她玩梗忍不住挑眉:“怎么,伤到你的小心脏了?”
“不是。”徐袅袅摇摇头,表情严肃,然后,她抬起手,手指越过夏小溪的肩膀,指向她的后方,“是那个。”
夏小溪困惑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扭过头去——
只见两位身穿制服的警察叔叔,不知何时已站在她们桌旁,其中一位亮了一下证件,声音平稳:“夏小溪女士吗?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夏小溪:“……哎?”
她完全懵了,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问号:我犯什么事了?偷税漏税?不对我没工作啊!乱扔垃圾?从来没有啊!难道是因为昨天在西餐厅徒手抓牛排有违公序良俗?!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什么都没干啊!”夏小溪急忙站起来解释,脸都急红了。
徐袅袅也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夏小溪的手臂,示意她稍安勿躁。无论怎么样正面冲突显然不明智。
“别担心,我陪你一起去,先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实在不行用魔法逃出去。”徐袅袅低声道,语气镇定。
于是,夏小溪在一头雾水、百口莫辩中,被“请”上了警车。徐袅袅紧随其后。一路上,夏小溪还在努力回想自己可能触犯的每一条法律法规,小声嘀咕着,像个委屈巴巴的仓鼠。徐袅袅则一直握着她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抚。虽然她也疑惑,但直觉告诉她,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警车一路行驶,最终停在了市局门口。两人被带进了一间询问室。门打开的一瞬间,里面的景象让夏小溪和徐袅袅都愣住了。
徐父——徐氏集团的董事长,以及徐茵茵,竟然都坐在里面!徐父坐在椅子上,手指有些焦躁地点着扶手,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尴尬和疲惫,看到她们进来,挤出一个非常不自然的笑容。徐茵茵则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听到动静才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徐袅袅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不动声色地朝徐袅袅的方向微微挪近了一小步。
“你们……”徐袅袅的目光在父亲和姐姐之间扫过,又看了看带她们进来的警察,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浮现,声音冷了下来,“居然用这么下作的手段让我回来…”
“没有。”徐茵茵立刻否认,语气干脆。她终于看向徐袅袅,眼神复杂,只是短短的一句:“我们被搞了。”
徐父这时站起身来,走到徐袅袅身边,将她稍稍拉远一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窘迫、焦虑和破罐破摔的表情,语速飞快:“袅袅啊,这次……爸爸我可能要大结局了。”
徐袅袅皱眉:“什么大结局?你说清楚点。”
徐父搓着手,声音更低了:“是……是皇室那边。曹家那几个……动作比想象得快。你爹我……唉,以前总想着左右逢源,两头不得罪,这下好了,成墙头草了,现在风大了,眼看着就要被连根拔起了……他们这是先拿夏小姐敲打一下我们,估计下一步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徐袅袅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重重地、带着浓浓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症结在这里。
她这个父亲,商业手腕是有的,人也算精明,唯独在这站队押宝的事情上,总是优柔寡断,抱着侥幸心理,想谁都不得罪,结果往往是最先被两边一起收拾的那个。
她转头看向还在茫然无措、试图向警察解释自己真是良民的夏小溪,又看了看面色平静但眼神锐利的姐姐,最后目光落在满脸写着“女儿快想想办法”的父亲身上。
事情,果然朝着最麻烦的方向发展了。而夏小溪,无辜地被卷了进来,成了这场权力博弈中,一个用以警告徐家的、小小的砝码。
询问室里气氛微妙,只有夏小溪努力解释的声音和徐父不安的踱步声。徐袅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因夏小溪早先话语而产生的柔软涟漪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