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让自己干什么来着?哦,对了。好像是……等。等一个月后,接应的人会来。然后……开城门。
好渴……喉咙里像有把钝刀在慢慢刮。走了多久了?为什么还是看不见城市的影子?沿途经过的那些荒废的村落,屋舍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一个又一个新挖的、或深或浅的土坑,里面胡乱堆叠着焦黑的、残缺的……分不清是什么的骨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糊与腐朽混合的气味。好可怜……
我一定会成为英雄的。 小小的身体里,信念像微弱的火苗,在无边的荒凉与死寂中摇晃却固执地亮着。我要结束这场战争!让大家都不用再这样……
我可是……英雄啊……
意识越来越模糊,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天旋地转。脚下一软,最后的感觉是粗糙沙砾摩擦皮肤的刺痛,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恢复知觉时,首先感觉到的是几道好奇的、小心翼翼的视线。徐袅袅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几张脏兮兮却带着鲜活生气的小脸凑得很近。他们正盯着她……不,是盯着她手臂和颈侧露出的、来不及完全藏好的鸦羽,窃窃私语,眼神里有惊讶,有探究。
徐袅袅心里一慌,下意识地用还能动的手臂紧紧捂住那些黑色的羽毛,蜷缩起身体。会被赶走的……在这里,自己这样的“不祥之兆”,肯定会被赶走的……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些、也是这群孩子里唯一没有鸟类特征的人类女孩愣了一下。她看着徐袅袅惊恐的样子,似乎想起了什么,笨拙地学着记忆中大人的样子,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徐袅袅汗湿的额头,声音放得很柔:“不怕不怕,你只是太累了,晕倒了。要喝水吗?”
旁边一个抱着破旧水壶的男孩闻言,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情愿,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出声。
女孩立刻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的水,我想给谁喝就给谁喝!”
水壶被塞进了徐袅袅的手里。入手沉甸甸,壶身冰凉。徐袅袅渴极了,几乎是用抢的拔开塞子,仰头就灌。
然而,期待中清冽甘甜的滋味并未出现。入口的液体浑浊,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铁锈和泥土的腥涩味,仿佛含着一口细沙,粗糙地刮过喉咙。她强忍着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谢谢……”她喘着气,用袖子擦了擦嘴,小声说。然后开始打量四周。这里看起来像个简陋的地窖或废弃的储藏间,四壁是粗糙的土墙,和她原来村子里那些简陋的毛坯房差不多,但被打扫得异常干净整洁,角落里还铺着些干草和破布。“这、这是哪里?”
“这里啊,”那人类女孩立刻挺起小小的胸膛,脸上带着自豪,“是我的童子军秘密基地!”她用手比划着,“可是我自己挖了好久,一点一点弄出来的哦!”
童子军?徐袅袅眨了眨眼:“你们是……正规军吗?”
“嗯……”女孩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不算正规军啦,但我们平时也会帮忙看着点城门附近的动静,还有……捡捡有用的垃圾什么的。” 她努力让自己的工作听起来重要一些。
城门?看管?这不正是自己需要的机会吗?!徐袅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几乎忘了身体的虚弱和口中的怪味。
“请让咱家加入!” 她脱口而出,语气急切。
“当然没问题!”女孩爽快地答应了,但随即歪着头,疑惑地问,“不过,你为什么一个人跑到城墙外面来?你原来住在哪个地方呀?”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徐袅袅的兴奋。她一下子僵住了,支支吾吾,眼神开始乱飘。那些人……没教过她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啊!怎么办?直接说自己是间谍?那不是找打吗!
慌乱中,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故乡的集市上,曾远远听过一个外国的白胡子老头的演讲。老头好像是什么和平主义者,演讲里提到过这边有个挺偏远的城市,名字有点奇怪……
“咱、咱家是……康德市人。”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确定,“父母……被炸死了。姐姐……也找不到了。”
“康德市?”女孩皱起眉,似乎在努力回想,“可是康德……好像不在这个方向啊?”
徐袅袅心里“咯噔”一下,冷汗都快出来了。完了,说错地方了!她慌得一批,脸上却还要强装镇定:“不、不知道……咱家就一直走,一直走……路上一个人都没遇到……”声音越说越小,透着迷茫和无助,倒也不全是装的。
女孩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里的疑惑渐渐散去。实际上,她根本没上过学,哪里知道康德市到底在哪个方向。刚才只是下意识想试探一下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孩子。看她反应这么真实,不像是编的,也就放下了心。
女孩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朝徐袅袅伸出手。她的手不算干净,指甲缝里还有泥土,但笑容很真诚,带着一种野草般的生命力。
“你好,我叫白灵灵。” 她大声宣布,带着点小骄傲,“是这里的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