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案缓缓睁开因为泪水而朦胧的双眸。
‘我没死？’
她以为她死定了，毕竟玄女一看就看出了她是异常仿生人，一个格式化她基本完了。
但现在……
苏案眨了眨眼睛，难道她是超级灵魂，能免疫仿生人的格式化记忆？
玄女此时正背着她在收拾什么，苏案什么都不敢说，也不敢问，深怕露馅。
“呼！”玄女深呼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苏案清醒后，回头自言自语道：
“控制面板好感度的问题很好解决，只要让安安本身意识到好感度变化了即可。”
苏案眨了眨眼睛，机械手没有禁锢着自己，她轻轻起身，手撑着，坐在工作台边。
“这个数据盘里装着控制面板的副本，不过只能查看，只有顾雨女士那最高版才能进行更改。但稍微进行一点优化是可以的。”
苏案微微歪头，玄女不可能没注意到她醒了吧？
“哎呦，肚子有点难受，我去上个厕所。”
说着，玄女像是没看到安安一般，直接快步跑了出去，留下台上十分明显的小数据盘。
“嗯？”苏案眨了眨眼睛，这是个什么情况？
“控制面板？”她对这名字的印象主要来源于电脑，带着疑惑，苏案轻轻跳了下来，将黑色的数据盘拿在手中观察。
玄女的演技过于夸张，以至于苏案都看了出来。
将数据盘放进肚脐眼内隐藏的插口。
闭上眼睛，导出里面的内容。
「好感度：50（她对你充满了不信任与害怕）」
「性格：脆弱，敏感，依赖，坚强，温柔，阳光」
“这是，我？”苏案隔着团团感受着跳动的心脏。
「压力……敏感度……游戏模式……成就……」
一系列数据在苏案眼中缓缓铺开。
一旁还有日志。
「2050.6.1.13:14，夺走了她的第一次牵手，获得100成就点。
2050.6.2.11:12，在室外褪下她的丝袜，获得110成就点。
……」
“这……”苏案继续往下翻，发现了自己被篡改的性知识程度。
回想起顾雨在车上，在办公室里做出的一切，她忽然醒悟。
原来自己一直只是个娃娃 而已……
不过她也没有太过伤心，在顾雨毫不犹豫击毁那两个仿生人后，她不早就死心了吗？
“所以，玄女是想，让我提前知道更改？”苏案明悟道。
或许是人类灵魂的原因，根据日志，顾雨无法删除那三个性格，哪怕将她好感度调到最高，也会在她意识到后瞬间跌落回去。
也如性知识，在她知道后，瞬间弹回20。
“但知道了又如何，我再怎么骗自己也不可能骗出100的好感度吧？除非……”
将数据盘放回去，乖乖坐回去。
刚坐回去，就见玄女女士恰到好处的上完厕所回来。
“公司规定，不能留存顾客的控制面板信息。”
说着，机械手掌心喷出蓝色火焰将数据盘销毁了。
她依旧没看向苏案，假装自己在忙碌着自言自语：
“原则上，只有顾客的控制面板能影响仿生人本身。但实际上为了好保养，副本上有一些实验性内容也可以影响。比如强行锁定好感度。
不过这可能会对模型造出一些未知的影响，所以很少使用。
还有虚假数值显示功能……”
‘原来如此。’
苏案恍然大悟，也明白了玄女的良苦用心。
就比如她此时的性知识为20，但是她用虚假数据显示功能将其改为0。
本质还是20，但顾雨看到0，便会以为没改变，不会察觉到安安的异常。
‘她为什么要帮我？’
苏案不解，之前玄女还一副必须关机自己的样子，现在反而蹩脚地帮她。
根据时间与记忆的连续性，玄女压根就没有完全关机她，这说明她最后心软了。
苏案回看了一下，忽然愣住了。
‘这是什么？’
‘妈妈？’
苏案的悲伤被本地模型感知，收集，又因为她认可玄女作为母亲的身份，于是她下意识说出了这句哀求。
‘她，将我当成女儿了？’
难以想象。
或许是十年前仿生人病毒战争的缘故，在网络上，仿生人的名声还没有猫狗好。
你杀猫，会有人批判你残害生命，刽子手。
但你杀仿生人，会有人说好似，只要别违规怎么样都行。
顾雨是个很鲜明的代表，干脆利落，不需要理由，只要她觉得你有问题，手起刀落。
她以为对仿生人更加了解深刻的玄女会对异常仿生人更加警惕，但……
她反而在释放善心？
她难道不知道今天帮一个仿生人瞒天过海，后果可能大到她难以承受吗？
假如苏案现在是人类，她甚至可能会怒斥玄女，因为她的不作为，假如安安真是一个程序出问题的异常仿生人，这可能会导致一场悲剧的发生。
发网上，玄女甚至会被贬为圣母表。
但，若是让苏案站在她现在的立场，那便只有感激。
她无法接受关机可能会带来的严重后果，而玄女避免了这一切，避开了可能存在的死亡。
犹豫了下，苏案伸出两只手，一起抓住玄女的手臂。
“妈……妈。”苏案生涩道，内心满是尴尬，但为了命也管不了了。
玄女面上温柔地笑着，单手轻抚苏案的头发。
很舒服。
“可不可以……”苏案深呼吸了一口气。
玄女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疑惑的样子，是哪里还有问题吗？
“您可不可以，买下我！”苏案坚定道，她腹稿都打好了，她可以去打欠条，給玄女打一辈子工。
图穷匕见，苏案前面的“妈妈”也只是为了这句话铺垫。
玄女面上的笑容缓缓消失，而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单纯一千万，她变卖一些资产，倒也能腾出现金流。
但，顾总那关她过不去。
二人的社会地位都不在一个层次。人家压根就不缺，不在意这点钱。
若是其他人，她或许还能再咬咬牙加点价，赌她们贪婪。但顾雨不一样。
苏案早有预料，玄女眼中无奈让她将腹稿咽了回去。
她看得出玄女也很想，但她做不到。
“还是谢谢，妈妈。”
苏案上前，给出了一个拥抱。
玄女不敢看向苏案的眼睛，怕从里面看到失望与斥责，然而苏案却给了她一个拥抱。
和人类幼崽不同，安安很懂事，玄女仿佛从她眼中看到了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成熟。
然而这令她的心更加隐隐作痛。
一个大胆的想法从她心里冒出，但最后还是被自己亲手熄灭。
……
“嗯，我试试。”顾雨尝试将好感度调到一百。
“主人。”安安甜甜道。
“我记得安安之前有点抗拒贴身接触。”说着，顾雨将手伸了进去。
其实好感度在到一百的瞬间又跌回去了，但苏案用虚假数据掩盖了面板。
顾雨只能看到一百。
苏案默默忍受着那令她不安的手，还要抱着顾雨，展现出好感度一百该有的互动。
玄女在顾雨身后，她对苏案的小表情抗拒看得很清楚，无数次想张嘴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下去，默默避开目光，不敢对视。
“嗯？好感度没掉回去，很好，看来是修好了。”顾雨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轻巧地抱起安安。
顾雨依旧喜欢那个抱小孩的姿势，让苏案得以跟玄女对面。
她微笑着，挥手告别。
玄女强行维持着自己温柔的微笑，挥手，直到电梯门完全关闭，她的手还悬在空中。
怅然若失。
玄女无法表达自己的情绪，只是下意识捂着胸口。
……
顾雨并不担心那只保洁仿生人能做什么妖，因为几分钟前她就得到消息，那仿生人在楼下被逮住了。
此时下来，还能看到她被扣着的姿态。
“刽子手！”
正准备上押送车的保洁4396忽然朝着顾雨的方向大喊道。
原本还在对她录像的摄像球纷纷调转，朝向顾雨，苏案，助理三人。
苏案的瞳孔忽然猛的一缩，‘是她！’
她认出了那只被抓住的仿生人，早上进入公司上楼时，自己因为偷看她被发现，有点小尴尬来着。
‘为什么？’
苏案不理解。
保洁4396也认出了苏案，但她视线没过多停留，而是继续对顾雨怒喊着：
“二十天前，你杀死了我最好的三十个朋友，他们都是活生生的生命，你个刽子手，上帝不会放过你的！你迟早会下地狱的！”
顾雨眉头微微一挑。
康乃馨赶忙封上她的嘴，压进去。
一旁的汉娜原本看戏来着，也只好装装样子。
失去了保洁4396这个焦点，所以摄像球急转方向，甚至还有几个人带上记者证，拿着录音笔明目张胆上线提问：
“顾总顾总，您是否每天以杀仿生人为乐？”
“顾总顾总，仿生人杀多了，您是否会想过杀人？”
“顾总顾总，传闻您一个月必杀满一千个仿生人为您母亲祭奠，您怎么看这条言论？”
“顾总顾总，您手上这位小女孩是人类还是仿生人，您是否由恨生爱？亦或者，您打算用别样的方式去惩罚仿生人？”
“顾总顾总，您和这位是什么关系？”
助理作为人墙，抵挡着，顾雨瞪了那几个乱说的一眼，而后干脆利落上车。
没必要解释，后续交给公关更好处理一些。
……
“神经病！”顾雨揉了揉太阳穴，“那家伙在说什么？我二十天前甚至都没去公司，更别说什么杀三十个仿生人了，公司一年正常报废的都没那么多。”
助理点头，表示赞同。
“二十，三十？呵，果然是异常仿生人吗？连神经都错乱了。”顾雨不屑道。
苏案垂眸。
按顾雨所言，她二十天前压根没去公司，更别提杀三十个仿生人了。
那么，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像是为了凑什么特意说的。
‘20，30。’
‘2030？’
‘她提醒的是我？’
苏案瞳孔猛的一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