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们交流的继续，苏案内心越发没底。
她算看出来了，除去耶华，夏娃，丧彪，毒女等几个稍微体面一些。
其他大多都处于水深火热中。
其中，一个名为「巢都」的词汇经常钻入苏案耳中。
她不禁发问：“巢都是什么地方。”
“城市的地下，世界的阴暗面。你这种人不用去了解，对你没有好处。”毒蛇不知何时来到二人身边，冷哼道。
夏娃为苏案解释：“在过去，人类为了应对越发臃肿的人口，想出了各种方案，其中就包括天海市的地下城计划。
不过现在，显而易见，没有人类能忍受没有阳光，阴冷潮湿的地下城。
渐渐的，它被遗弃。这片半完工的工程太大了，没有市长有魄力去花巨额资金填补它，土都拿去造陆了，只能自欺欺人似的填几个出口。
这也让它成了滋生罪恶的地方。”
苏案微微张嘴，对她而言，显然很难想象这座繁荣的超大都市地下居然还隐藏着这等地方。
明明光靠领救助金就能在虚拟世界醉生梦死，苏案实在无法想象巢都存在的价值与意义。
“呵，天真的小孩，我还是劝你不要再过多了解，小心被吓得晚上睡不着觉。”毒蛇恐吓道。
“哈哈，你又在吓人了。”夏娃忍不住笑起来，而后安抚苏案道：
“没她说的那么严重，天海市确实拿不出庞大的资金去填补巢都，但他们却能做到每年向巢都投入上万仿生人士兵，来清理各种杂碎。”
“你这家伙！”毒蛇头上仿佛冒出一个“井”字，“有没有可能，你口中的杂碎包括我们异常仿生人啊！混蛋！”
“抱歉抱歉。”夏娃吐了吐舌头，老实说，看一位身材饱满的御姐如此少女，莫名有种反差萌。
巢都离自己很远，但处理局却是离自己很近，听听得了，苏案在等耶华听取了大家需求，并做出妥善处理后，这才准备提出自己的需求。
她原本想跳下来的，不过瞅了瞅自己与雪糕无异的白丝小足，还是洁癖占据上风，就在夏娃怀中举手道：
“耶华先生，我想，我也需要一项帮助。”
不过看忧心忡忡的耶华，苏案感觉几率渺茫。
“你说。”耶华提起精神，“我会尽量做出我能力所能及的。”
或许是苏案这位新来者引人注目，亦或者只是单纯颜值太高，所有异常仿生人纷纷看过来。
苏案深呼吸一口气，讲明事情的缘由。
也没多复杂，就是早上有异常仿生人袭击人，导致她被预约了今晚的异常仿生人处理局的检查。
显而易见，在异常仿生人处理局这个名字出现后，所有人都仿佛被定住了。
毒蛇虽然带着面罩，但苏案能看到那双竖瞳下丝毫不加掩饰的愤怒。
夏娃的面上常挂的笑容也直接淡了下去，还带着对苏案无法言说的哀伤。
丧彪的脸色很阴沉，让人丝毫不会怀疑，他接下来会不会直接手撕一个人。
耶华的更是五味成杂，最后只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带着愧疚道：
“很抱歉，我们没有能力帮你脱离异常仿生人处理局的检查。他们的检查能力极其完善。”
似乎是早有预料，苏案也没过于伤心，只是道：
“那，还是谢谢你们。”
最后，她也顾不着脏地，跳在灰污的地板上，和着窗外的暴雨声。
她环视一周，退了几步，轻轻一笑：“老实说，和我预料之中相差很大。我原本还以为是什么深藏在人类内部的超级组织。”
耶华看上去愧疚极了，得亏苏案认出来他是男性，不然还会觉得有些楚楚可怜。
毒蛇的竖瞳有些阴冷，似乎是极为不满苏案的评价。
“不过嘛。”苏案有些俏皮，话头一转，“我还挺喜欢这种没有勾心，没有斗角，大家都为了彼此而努力的温暖氛围。”
夏娃勾起笑容，似乎对苏案的话早有预料。
丧彪则是在偷偷抹眼泪。很难想象这位刚刚还一脸要杀三十个的模样。
尽管只是短暂相处，但苏案却能感觉的出，大家都是一片赤诚之心。
明明苏案从未帮过他们什么，但他们却会因为帮不到苏案而沮丧，伤心难过。
这不是针对她一个人的特例，而是这里所有仿生人对彼此的态度与想法。
毒蛇也顶多算是危机意识强一些，苏案看得出她对自己并没有恶意。
“嗯，想说很多，但又觉得矫情。那就简短一点：
明天见！”
苏案仿佛意识不到自己的命运，轻笑着，挥了挥手，告别。
轰隆！
废弃大楼外电光与雷鸣一同和着暴雨响彻。
而苏案则仿佛被暴雨消融一般，消散了。
众人在暴雨的轰鸣中呆滞了好一会儿。
无一人开口。
嘭！
丧彪突然猛击承重墙，砸出一大块凹陷的蜘蛛纹路，他流着泪道：
“我受不了了！耶华大哥，我们去救她吧！”
“怎么救？”毒蛇泼冷水道，“她的位置毫无疑问，处于安保顶级的宝石大街，怎么救？你觉得你的肉身能抗子弹还是你的程序能抗电磁脉冲？”
丧彪看向夏娃，但她也只是撇开目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但凡换个地方她或许还能去争取争取一下，但宝石大街，这种地方去了与团灭送葬无异。
尽管那小家伙很可爱，手感极佳，但这不是害其他人的理由。或许可以她自己偷偷……夏娃若有所思。
丧彪看向耶华，但耶华环视周围一堆伤残，最终也只能重重地叹口气，满脸愧疚。
丧彪能理解，但这不影响他内心怒火沸腾，下意识又准备对承重墙挥一拳。
“等等！”一道声音从病残区传来。
众人望去，只见一道面容英俊，但浑身狼狈，西装染着脏污，金丝眼镜破碎却依旧挂在鼻梁上的身影扶着墙走出。
他抬了下镜框，剩余半个完好的镜片反射着闪烁的雷光：
“如果我说，我知道一条不为人知的小路呢？”
……
轰隆！
苏案从游戏仓中出来，这才发觉现实中也下雨了。
她在游戏仓内待的时间确实有些久了。
面上残留的笑容此时正在缓缓消失，只剩一脸平静。
她已经做了她能做到的，同时她也不准备再祈求那几乎不可能的几率。
遇到玄女那种好人概率低到不能再低，更别提来人会是异常仿生人处理局的人。
他们会放过异常仿生人的概率比屠户过年不杀猪的概率还低。
若是之前，她可能还存有幻想，想着自己是人类，拥有灵魂，应该和普通的异常仿生人不一样。
然而渐渐的，她也意识到，没有意义，只要她无法让人相信，那她就永远只是一个异常仿生人。
接受了自己是异常仿生人这个事实后，苏案发现自己的思路清晰了很多。
今晚是必死的鸿门宴，那便不再心存侥幸。
厨房有圆圆同款机器人，团团，一个蛋形专业机器人厨师。
她无法接触到任何刀具，所以她来到了画室。
将角落里褶皱的纸团彻底撕碎，而后拿起一根修长的，前段锋利的美术铅笔。
“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她面色平静，唯一可惜的或许是永远看不到苏如雪常规赛在赛场挥舞的英姿。
刀具接触不到，重物搬不动，尖锐的铅笔是她能找到的唯一武器。
深呼吸了一口气，她脱去鞋子，白丝无声踩在楼梯上，朝着三楼而去。
或许得庆幸，她发现了顾雨欺辱女儿的罪证，此时才能叫她付出些许代价。
轰隆！
雨越下越大，逐渐的，与游戏中的暴雨也不遑多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