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作者:如果你还没有睡 更新时间:2026/1/8 23:45:30 字数:2985

致的平静下,像一池被不断投入碎冰的深潭,寒意缓慢渗透,凝滞无声。萧珩的来临并无规律可循,有时旬月不至,有时连续两三夜宿在正院。他的到来从无预告,像一阵偶然掠过的风,只在离去后,留下满室冰冷的松柏余韵和身体深处难以言喻的酸痛疲惫

起初,每一次他的脚步声在院外响起,我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紧缩,胃部翻搅。那不仅仅是对亲密接触的排斥,更是对自身处境尖锐的提醒。我会下意识地绷紧脊背,仿佛准备迎接一场无法回避的刑罚。但渐渐地,这种生理性的紧张,被一种更深沉的麻木取代。当他走进来,我会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行礼,用那种已臻化境的柔顺姿态

“王爷”声音平稳无波

他有时会“嗯”一声,有时只是扫我一眼,径直去内室。我便跟进去,像个最熟练的工匠,开始拆卸自己身上那些繁复的饰物和外袍。这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彼此轻微的呼吸。没有眼神交流,没有只言片语。仿佛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这具他合法拥有、并偶尔来行使权力的身体

这算什么? 张辰的灵魂在最初的几次后,曾愤怒地质问。工具?摆设?生育容器? 但质问得不到回应,只会引来系统冰冷的警告和更剧烈的头痛。于是,质问声越来越微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自毁的冷静观察。我开始像研究一个陌生物种一样,研究萧珩的习惯。他偏好什么熏香,解衣时习惯先解哪边,在床笫间极少出声,结束后通常会立刻起身清理,然后要么离开,要么背对着我睡去

我将这些细节默默记下,不是为了取悦,而是一种扭曲的掌控欲——既然无法反抗,至少让我知道“流程”是什么,减少意外带来的屈辱感。每一次,当他沉重的身躯覆上来时,我都紧紧地闭上眼睛,将意识抽离,漂浮到帐顶的黑暗里,想象自己是块木头,是块石头。身体的反应被强行抑制,灵魂在尖叫中逐渐喑哑。只有在他彻底离开后,我才会在冰冷的锦被里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用这一点点自残般的刺痛,来确认“我”还存在

系统对我的“顺从”很满意。【行为符合度持续提升。宿主对‘夫妻伦常’接受度良好。】它如是评价。接受度良好?我几乎要冷笑出声,但嘴角只无力地牵动了一下。或许,在它看来,不反抗就是接受,麻木就是良好

然而,真正的暗流,不在我与萧珩之间这死水般的“和谐”里,而在那一道道隔开的院墙之后

赵姨娘是第一个按捺不住的。她似乎认定,新王妃年轻面嫩,又是庶女出身,根基不稳,可以拿捏。先是她院里的小丫头,几次三番在领取份例时挑三拣四,不是嫌茶叶陈了,就是说布料颜色暗了,话里话外透着“我们姨娘是王爷旧人,颇得心意”的意思。管事娘子来回我,脸上带着为难

我正对着一本枯燥的账册,闻言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份例皆按定例,并无克扣。若嫌不好,让她自己拿体己银子去外头采买。若再有多言,下次份例便按规矩再减一等。”声音不高,却让那管事娘子心头一凛,连忙应声退下

这轻飘飘的敲打似乎没起作用。没过几日,萧珩来我房里用晚膳时(每月固定的那两次之一),赵姨娘身边的嬷嬷“恰好”来送一碟新制的梅花糕,说是赵姨娘特意让送来给王爷王妃尝尝鲜。那嬷嬷跪在地上,话说得恭敬,眼神却不住往萧珩脸上瞟

萧珩正夹菜,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放下银箸,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才缓缓开口:“赵姨娘有心了。不过王爷用膳时不喜人打扰,规矩你是知道的。糕且放下,替本妃多谢你们姨娘。”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那嬷嬷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退下了

我能感觉到,萧珩似乎看了我一眼,但当我转头时,他已继续用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夜里,他意外地没有立刻离开。烛光下,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赵氏性躁,若有不妥,你不必过于容让”

我正对着铜镜梳理长发的手微微一顿。这是……在给我撑腰?还是仅仅陈述一个事实,并期望我妥善处理,不要给他添麻烦?镜中映出他靠在床头的身影,半明半暗,看不清神色

“是,妾身明白。”我低声应道,心中无半分暖意,只有更深的警惕。他的话,更像是一种授权,也是一种考验。考验我是否有能力管好他的后院,维持他需要的“平静”

赵姨娘碰了钉子,沉寂了段时间。西院的柳姨娘却始终安静得像个影子。只是她院中飘出的琵琶声,在夜深人静时愈发清晰,如泣如诉,丝丝缕缕,往人骨头缝里钻。那乐声并不欢快,甚至带着挥之不去的哀怨,但在某些夜晚——尤其是萧珩宿在我这里或赵姨娘那里的夜晚——响得格外缠绵悱恻

一次,萧珩在我这里,那琵琶声又隐隐传来。他原本在看书,忽然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放下书卷,什么也没说,起身走了出去。那一夜,他没有再回来

我独自坐在灯下,听着那渐远的脚步声和始终未曾停歇的琵琶曲调,忽然觉得无比荒谬,又无比寒冷。这就是我所在的“战场”?没有硝烟,没有刀剑,只有女人用婉转的乐声、精致的点心、病弱的姿态,争夺一个男人偶尔投来的、可能毫无意义的一瞥?而我,被迫置身其中,不仅要看着,还要“贤惠”地维持着平衡,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加入这场争夺?

【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存在自毁倾向及对当前环境极度厌恶。思维稳定性下降。启动镇静辅助。】系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困意毫无征兆地袭来,不是自然的疲惫,而是一种强行注入的、令人昏沉的麻痹感。我抵抗着,指甲狠狠抠进桌面,木刺扎进皮肉,带来清晰的痛感。但困意如潮水般汹涌,最终,我还是无力地伏在了案上,在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连愤怒和厌恶,都不被允许吗?

醒来时,已是后半夜。蜡烛燃尽,屋里一片漆黑。手指上的刺痛还在,提醒我那并非噩梦。我静静地坐在黑暗里,没有点灯。一种冰冷的、尖锐的东西,在胸腔里慢慢滋生。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我回想刚才系统的反应。它害怕我“自毁”?害怕我“极度厌恶”?为什么?因为它需要我“稳定”,需要我继续扮演这个角色。我的“疯”,我的“崩溃”,对它的“任务”而言,是障碍

这个认知,像一道惨白的光,照亮了心底某个一直阴暗的角落。既然痛苦和反抗会被压制,既然麻木和顺从是唯一被允许的出路……那么,如果我不再试图保持“张辰”的清醒,如果我真的让自己滑向“林晚”该有的、或者更甚的某种状态呢?比如,一个“完美”到极致,也“空洞”到极致,甚至偶尔会“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符合环境期待的、属于深闺怨妇一丝“忧郁”或“不安”的王妃?

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但与此同时,一种扭曲的、带着自毁快感的兴奋,像毒藤一样悄然缠绕上来。如果无法清醒地痛苦,那么,彻底地“沉沦”于这个角色,是否也算一种解脱?甚至……一种武器?

第二天,我照常理事,面对管事娘子们,笑容温婉,吩咐事项条理清晰。只是在无人注意的间隙,我的眼神会偶尔放空,落在窗外某一点虚无之处,停留的时间,比以往稍长那么一瞬。当陈嬷嬷委婉地提醒我,柳姨娘的琵琶声夜夜不息,恐有怨望,是否该规劝时,我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低垂,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疲惫:“柳妹妹身子弱,心思又细,琵琶是她唯一的排遣了。由她去吧,只要不过分,莫扰了王爷清静便是”

我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宽容”但“隐忍”的正室形象。陈嬷嬷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不再多言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声叹息有多虚伪,那抹疲惫有多空洞。我在试探,试探系统的底线,试探周围人的反应,更在试探……我自己还能往这条“合格王妃”的路上,走得多远,多深。清醒的痛苦令人崩溃,那么,有意识地将自己献祭于这场角色扮演的疯狂,是否就能获得片刻安宁?亦或是,坠入更万劫不复的深渊?

琵琶声依旧夜夜响起,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缠绕着王府寂静的夜晚,也缠绕着我逐渐走向悬崖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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