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帘外,粗重的喘息与刀锋刮过门板的锐响交织,死亡的阴影已贴上脖颈
我背靠墙壁,指尖深陷掌心,用疼痛对抗席卷全身的恐惧。我只是个普通社畜张辰,不是杀手,不是战士,面对真正的血腥暴力,生理性的战栗几乎要压垮理智。袖中的短匕冰冷沉重,此刻更像是无用的累赘
就在那扇门即将被暴力破开的千钧一发——
“王妃——!” 苏姨娘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混合着肉体撞地的闷响和短促的打斗声,猛地从侧后方炸开!
紧接着是陈嬷嬷嘶哑的怒喝和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哼!
门外逼近的脚步声骤然一滞!那踹门的力道明显缓了半分,显然被这背后的变故惊扰
机会!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我猛地环视四周,目光锁定厅角那架沉重的紫檀木屏风。它背后与墙壁形成的狭窄夹角,是此刻唯一能提供些许遮蔽的死角。没有犹豫,我几乎是连滚爬地扑了过去,蜷缩进那片阴影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几乎就在我藏好的瞬间
“轰隆!”
厅门被一脚彻底踹得向内拍倒,烟尘弥漫
三个黑衣蒙面、手持染血钢刀的凶徒冲了进来,目光如狼般扫视空荡的厅堂,最终齐齐钉在通往内室的竹帘上
为首者左颊那道蜈蚣疤在跳跃的火光下狰狞扭动。他没有立刻动作,反而竖起耳朵,警惕地听着月洞门方向——那里的打斗声正迅速减弱,最后归于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疤脸眼中凶光闪烁,显然这意料之外的“内乱”让他惊疑不定。他打了个手势,身边一个矮瘦汉子立刻持刀,小心翼翼逼近竹帘;另一人则回身守住破损的厅门,背对着我藏身的屏风
守门者距离我不过五步,他的背影在火光下微微晃动,刀尖垂下,显然注意力更多放在门外庭院和月洞门方向
屏住呼吸,我攥紧了袖中的匕首。太近了,我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汗臭和血腥味。动手?我毫无把握,可能一刀刺不中要害,反而暴露自己。不动?等他回头,或疤脸下令搜索,我必死无疑
冷汗沿着额角滑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
“嗖!”
一道细微到几乎被忽略的破空声,从洞开的厅门外,那片火光与黑暗交织的夜色中,一闪而逝!
声音轻得如同夜风吹断枯草
然而,下一瞬
“呃……嗬……”
守在厅门口那黑衣汉子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怪异的嗬嗬声。他手中的钢刀“当啷”坠地,双手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脖颈——那里,不知何时,赫然多了一枚乌沉沉、没有任何反光的、三棱锥形的细小暗器,几乎齐根没入,只留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孔,鲜血正汩汩涌出
他瞪大眼睛,身体晃了晃,靠着门框缓缓滑倒,没了声息
疤脸和那逼近竹帘的矮瘦汉子同时骇然转身!
“谁?!” 疤脸厉声喝道,钢刀横在胸前,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视着门外晃动的火光与阴影
没有回答
只有夜风穿过破损厅门,带起呜呜的低啸
紧接着,又是“嗖嗖”两声几乎连成一线、快得不可思议的破空轻响!
矮瘦汉子反应极快,闻声猛地向侧方扑倒,同时挥刀格挡!
“叮!”
一声脆响,一枚乌沉暗器被他险之又险地磕飞,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溜血珠
然而,另一枚暗器却如同鬼魅般,以一个诡异刁钻的角度,精准地没入了他的大腿后侧!
“啊——!” 矮瘦汉子惨嚎一声,单膝跪地,手中的刀都险些脱手
疤脸脸色剧变,再顾不得许多,低吼一声,竟不是冲向门外,而是身形如电,猛地扑向屏风——显然,他已判断出来者目标是阻止他们伤害“王妃”,那么,抓住人质,就是唯一生机!
他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瞬间撕裂了屏风边缘的绸面,直向我藏身之处抓来!
我甚至来不及惊叫,只看到一只布满老茧、青筋毕露的巨爪在眼前急速放大,死亡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四肢
就在那爪子即将触碰到我衣襟的刹那——
一道瘦削的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悄无声息地拦在了我与疤脸之间!
来人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看到一个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短打,一头乱发用草绳随意束在脑后。最刺目的是他的左臂——袖管空荡荡地垂落着。而他的右手中,并无刀剑,只夹着几枚乌沉沉、毫不起眼的三棱小刺
疤脸的利爪,结结实实地抓在了此人的右肩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然而,那独臂身影却纹丝未动,仿佛那足以撕裂木石的爪劲只是清风拂面。他甚至没有吭一声,只是右手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
“噗!”
一声轻响
疤脸抓着他肩膀的手猛地僵住,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与茫然。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不知何时,已然嵌入了一枚乌沉的三棱刺,只露出末端一点点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大口混杂着泡沫的鲜血,眼神迅速涣散,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轰然倒下,激起一片烟尘
直到这时,那独臂人才微微侧过身,用仅剩的右臂,随手从肩上拂开疤脸那只已经无力垂落的手
直到这时,我才看清他的脸
很年轻,甚至可能比我(张辰)穿越前的年纪还要小一些,面容苍白消瘦,颧骨突出,带着长期营养不良与艰辛生活留下的深刻印记。一道狰狞的旧疤,从右侧额角斜劈而下,贯穿了整只右眼,最终消失在颧骨处。那只右眼紧闭着,眼睑凹陷,显然已经失明
而他那仅剩的左眼,此刻正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有些漠然地看向我
那眼神……我无法形容
没有救人性命后的热切或自得,没有面对王妃应有的恭敬或畏惧,也没有寻常江湖客的桀骜或警惕。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历经无数磨难与背叛后沉淀下来的冰冷与疲惫,却又在最深处,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少年人的清澈底色?不,或许那只是我的错觉
更让我心神剧震的是,他看向我的目光,并非在看一个陌生的、高高在上的王妃,而像是在辨认什么,确认什么。那眼神里没有惊艳,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穿透了这身华服与苍白妆容的……探究?
独臂少年没说话,只是用那仅剩的、平静到可怕的眼睛看了我几秒,然后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厅堂,扫过重伤昏迷的陈嬷嬷,扫过地上三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我脸上,那嘶哑干涩、仿佛许久未曾与人交谈、带着奇怪口音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还能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