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伊让从沉睡中缓缓醒来，却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回事竟然躺在地上
“呃啊……”
伊让坐起身子，用手捂了捂额头
“头好疼……早知道昨晚就不喝那么多了……”
他对于昨晚的事情已经有些记忆模糊，只依稀记得昨晚自己从地窖里取出了几坛好酒，和唐禹和喝了个大醉
“醒了？”
樊和公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嘲讽道
“你这酒量，还不如人家小孩儿呢，他可比你早醒多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醒酒汤递了过去
“真的？”
伊让嘴上半信半疑，但心里却认同樊和公的话，他几口将醒酒汤一饮殆尽，擦了擦嘴道
“对了，他人呢？”
“当然是走了！他看你睡得死沉，怎么叫也叫不醒，就在临走前还让我替他向你道谢，说你让他明白了真正的君子作风。”
说着，樊和公手一指床上被折叠整齐的被褥
“这不，小君子走之前还把被子收拾了”
“这样啊……”
伊让咂咂嘴，从地上爬了起来
“既然走了，那他应该也是真想开了。”
虽说他对于唐禹和的不辞而别有些惋惜，但他也为朋友的心结解开而感到由衷的喜悦
【毕竟来日方长，肯定还会再见的……】
“好了师父！”
伊让放下碗，拍拍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今天练什么？”
…………
巫山城城门口
历经半个时辰的路程，唐禹和站在城门下，仰望着高大的城墙
“终于回来了……”
他紧了紧身上的包裹——那是樊和公见他要走，怕他路上嘴馋，给他装上的一些吃食
“你看，那好像是唐家少主……”
“好像真是诶！他怎么在这？他前几天不是骑着马出城了吗？怎么孤零零的回来，衣服还老土成这样？”
唐禹和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纷纷，脸上难免发烫
他没有多说，只是快步走进城里
回到城中，那股熟悉的烟尘气立马充斥鼻腔
唐禹和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直接跑了起来
他跑过熙攘的人群，跑过打闹的孩童，朝着记忆中那个地方跑去
【程叔、王姨，我回来了！】
不多时，他便跑到了一间宅院门前
门匾上写着两个橙黄色大字
〖唐府〗
可唐禹和的手悬在门前，却迟迟没有敲下去
他还是有些踌躇不安，心中打起了退堂鼓
【万一……他们把这事跟父亲说……那我肯定会被父亲叫回东域……但我现在已经回来了……】
正犹豫间，房门被猛地打开，一个人影从中匆匆跑出，却被门槛一拌，差点摔倒在地上
“小心！”
唐禹和连忙伸手搀扶住那人
“王……王姨？”
他看着眼前穿着青色衣衫，面貌柔美温和的妇人，却像是老鼠见了猫
“禹和！”
王姨先是一惊，刚想道谢，看清唐禹和的脸后立马惊喜道
“哎哟！回来了？在外边忙了几天累不累呀？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听说你回来了，连饭都没吃就赶过来接你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门口了！这几天生活的怎么样？在外边还适不适应？你这衣服是怎么回事？府里的制服穿的不舒服吗？”
王姨一边连珠炮似的发问，一边抚摸着唐禹和的脸
“哎哟，你看看你，面黄肌瘦的！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我和你说，就是再忙也得好好吃饭，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王姨……我都十五了……”
唐禹和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昨晚在伊让家吃了个肚儿溜圆，一路上嘴馋又造了不少樊和公给他的零食，哪里称得上什么面黄肌瘦？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虽说如此，唐禹和还是嘴角上扬，心里也暖了起来
“王姨，实话说……”
唐禹和刚想说出事情经过，就被王姨打断
“好了好了，咱们先吃饭！”
说罢，她拉着唐禹和的手，二人一道在偌大的四合院快步走着，走到餐厅来
桌子上正稳稳坐着一位中年男子
那人面容虽说和蔼，眉宇间却有英气流露，也不吃饭，似乎专门等着唐禹和他们
“禹和？”
他看到唐禹和先是一喜，再是一愣
那人盯着唐禹和身上的青灰色粗布衣，眉头微皱
“程叔……”
唐禹和尴尬地挠挠后脑勺
“我回来了……”
程叔沉默片刻，点点头
“回来就好，先吃饭吧。”
唐禹和坐在餐桌上，却迟迟不动筷子，反倒显得十分手足无措
王姨敏锐地察觉到唐禹和的反常，关怀道
“怎么了？菜不合胃口么？我叫厨子们再做一份？”
“不……不是……”
唐禹和连忙否认
“那些弟兄们，”
程叔开口了
“也回来了么？”
“……”
唐禹和什么都没说，但程叔却能听到很多
“好了，说说吧。”
程叔面色依旧缓和
唐禹和结结巴巴的回答
“我们……被山贼劫了……他们比我们人多……我……”
程叔平静道
“你杀了出来？”
“……我逃了出来。”
“嗯。”
面对唐禹和抛出的这枚重磅炸弹，程叔虽面色不改，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什么稀松平常的小事，但拿着筷子的手却是一顿
“这不怪你，毕竟你还是个孩子。”
唐禹和整张脸都在发烫
换做是平常，他肯定会愤愤不平地反驳
但现在，他的羞耻心让他自觉的闭上了嘴
“那位姑娘呢？”
“她……我不知道……”
“嗯。”
气氛平静的诡异，甚至让人害怕
唐禹和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他知道自己这次犯的错可不是几次家法就能了事的
因此，程叔越是平静，他心里就越是紧张
他知道程叔平时有多温柔，也知道程叔行使家法的时候又是怎样严厉
“我，我会去和官府汇报，一定为那位姑娘和弟兄们报仇！您能……不和父亲说这件事么？”
唐禹和试探着开口
“你知道的，不行。”
程叔语气温和，听不出丝毫怒意
他放下碗，站起身子朝着门外走去
“我吃完了。”
在餐厅门口，他缓缓站定，语气里藏不住疲惫
“禹和，虽然你还是个孩子，但也该长大了。”
而一旁沉默许久的王姨，强撑起笑脸，轻轻拍了拍唐禹和的肩膀
“好了，你程叔不怪你，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嗯。”
唐禹和声音哽咽，握着筷子的手也微微颤抖
他胡乱往嘴里塞入米饭，却怎么都咽不下
不知怎么回事，这碗饭吃起来格外的咸
……
唐府卧室
王姨推门而入，正看见程叔正伏案写着书信
“写给大哥的么？”
“嗯。”
程叔放下笔，捏了捏鼻根
王姨轻轻揉捏着程叔的肩膀，话里满是担心
“真的一定要写么？禹和毕竟还小……大哥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把他叫回去了……而且禹和第一次看人死在眼前，肯定也不好受……”
“我又何尝想去告状，想去当那个恶人？”
程叔叹了口气
“可大哥让我跟着禹和，就是让我干这个的。要是没有我兜着，禹和这回……唉……他不好受，那些弟兄们的家人，那个姑娘的家人又怎么好受？我们刚到巫山城不久，还没站稳脚跟，现在却平白无故折损了几个兄弟，我们又怎么好受？我和你一样心疼禹和，我们都是看着他长大的……”
程叔顿了顿
“事到如今，我先跟大哥说明白情况，然后去上报官府剿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必须要给大家伙儿们一个交代，不能让跟着我们唐家的人寒了心。”
王姨点点头，眼里也有了泪光
“报官的事，禹和去做了。”
“……唉，好了好了，别哭了，去给禹和换套新衣服吧，那件衣服不适合他。”
而等到唐禹和走出官府时，天已经黑了
官府的人承诺过两天就出兵剿匪，城主听说了这件事还专门跑来安慰他，实在让他受宠若惊
尽管如此，他心里的负罪感也并没有减轻多少
沉思良久，唐禹和叹了口气
“……先给伊兄回信报平安吧，要不是他，我恐怕不会回来。”
………………
深夜
伊让房屋内的灯火依然通明
“炸的太糊了，失败！”
“面糊调的不对，失败！”
“还有这个，冰块都没化，更是失败中的失败！”
“继续练！不练个明白不许睡觉！”
屋子里传来一声哀嚎
“师父，收了神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