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就把修好的共鸣器擦得锃亮,摆在桌上。
不是为了讨好谁,就是……习惯。
上辈子在乐队,设备必须干净,不然演出会出问题。这毛病,好像跟着魂一起过来了。
快中午时,敲门声又响了。
我开门,果然是伊芙琳。
今天她换了件浅蓝色工装,头发还是马尾,但额角有点汗,像是赶路来的。
她看见我,先笑了:“修好了?”
我点头,把共鸣器递过去。
她没接机器,反而从包里拿出个陶罐:“给你带的。城里食堂的南瓜汤,加了魔晶粉,能补体力。”
我愣住。
上辈子没人给我带过饭。朋友聚会都是AA,谁也没空管你吃没吃。
我下意识想说“不用”,可嗓子发不出声,心里又冒出一句:“我不饿。”
结果——
【心灵之音触发】
她听见了,皱眉:“撒谎。你手腕都瘦得凸骨头了。”
我脸一热,赶紧摆手,指指自己耳朵,意思是“别听我心里话”。
她却把陶罐塞进我手里,温的,不烫。
“喝吧,我看着你喝完再走。”
我没办法,只好端着罐子回屋。
她居然真跟进来,坐在我昨天修机器的小凳上,眼睛盯着我。
我背对她,小口喝汤。
其实挺香,南瓜甜,魔晶粉微微麻舌头,喝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喝到一半,我偷偷回头看她。
她正打量我的屋子:墙上有我画的电路图,桌上堆着零件,角落里还有几台半拆的共鸣器。
“你一个人住多久了?”她问。
我放下罐子,在地上划字:“记不清。”
“村里没人帮你?”
我摇头,又划:“他们怕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静默村的人,都说聋哑是‘神罚’,对吧?”
我抬头看她,有点意外——她知道?
“我查过档案,”她轻声说,“静默族不是被诅咒,是被帝国灭口的。你们能听见‘真实之声’,所以他们要你们闭嘴。”
我心头一震。
莉芮尔的记忆里只有恐惧和孤独,但从没人告诉她——不是你有病,是世界怕你。
我手指发抖,想说什么,可喉咙堵得死死的。
心里急了,冒出一句:“那你呢?你也怕我吗?”
【心灵之音触发(第二次)】
她听见了,直视我的眼睛:“不怕。我怕的是——你把自己关太久,忘了人是可以互相依靠的。”
我低下头,眼眶有点酸。
不是哭,就是……憋久了,突然有人告诉你“你没错”,那种松动的感觉。
她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下周我要去北边矿区检修通讯塔,那边信号乱,可能需要你帮忙调共鸣器。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我猛地抬头。
出门?跟一个刚认识两天的女人?
不行,太危险。而且——我这身子,能行吗?
可她没等我拒绝,只说:“不用现在答。我三天后来取你的答复。”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空陶罐。
脑子里两个声音打架:“陈屿,你疯了?你连裙子都不肯穿,还敢跟人出远门?”“可……她信你。没人信过你。”
我走到镜子前,盯着那张陌生的脸。
“你到底想干嘛?”我无声地问她。
镜子里的女孩没回答,但眼神不像昨天那么躲闪了。
晚上,我翻出莉芮尔藏在床底的旧衣服——除了裙子,还有条男式长裤,虽然旧,但能穿。
我试了试,腰有点松,但腿长合适。
至少走路不会绊倒。
我又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细是细了点,但修机器的手稳。
也许……不是完全没用。
躺下时,我想起伊芙琳说“互相依靠”。
上辈子,我觉得靠别人是软弱。
可现在……
要是真去了矿区,她会不会也靠我?
这个念头,居然让我有点期待。
但转念一想:
操,我是不是太快接受这身份了?
陈屿去哪儿了?
我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算了,明天再说。
反正……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