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哨站的广播塔比我想象中还破。
铁架锈穿,线路裸露,控制台积了十年灰。
伊芙琳说这塔三十年前能放全城音乐,后来被帝国禁了,说“靡靡之音乱人心”。
我蹲在塔底翻零件,手指沾满油污。
三天了,终于找到问题:不是魔晶衰竭,是共鸣腔被故意塞了铅块——有人怕它再响。
第四天傍晚,我装回最后一颗螺丝。
深吸一口气,推上总闸。
嗡——
塔顶天线亮起微光,接着,一段老爵士乐从锈铁缝隙里飘出来,沙沙的,像旧梦苏醒。
伊芙琳站在塔下,仰头听,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真把它修好了?”
我点头,擦擦汗,在本子上写:“它一直想唱歌,只是没人帮它清理喉咙。”
她笑出声,转头看我:“你知道吗?这是我妈最爱的曲子。”
我没说话,只把本子翻到新一页,慢慢写:
“明天晚上七点,塔还会响。
……你要来听吗?”
写完不敢抬头。
操,我居然主动约人?
上辈子约演出都没这么紧张。
她沉默了几秒。
我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口。
“好啊。”她声音很轻,“我带热可可。”
—
第二天我六点就到塔下。
洗了头,换了件没补丁的外套,连工具包都擦干净了。
别笑,陈屿上台前也得捯饬。
她准时出现,手里两个陶杯,热气腾腾。
“加了肉桂,暖身子。”
我们坐在塔基的水泥台阶上,背靠铁架。
七点整,音乐响起——这次是首钢琴曲,温柔得不像话。
风吹过来,带着干草和铁锈味。
她递给我一杯可可,指尖碰到我手,两人都没躲。
喝到一半,她忽然问:“你以前听过这种歌吗?”
我摇头,在本子上写:“上辈子听摇滚,吵,但痛快。”
“现在呢?”
我看看她,又看看塔,写:“现在觉得……安静的声音,也能砸碎东西。”
比如偏见,比如孤独,比如我心里那堵“我不配”的墙。
她没说话,只是把肩膀轻轻靠过来一点。
不多,就一寸。
但足够让我听见她的心跳,和我的,慢慢同频。
音乐放完,夜色沉下来。
她起身拍灰:“下周我要去南境检修信号网,可能一个月才回来。”
我手一僵。
一个月?
怎么突然觉得这塔这么空?
她看我表情,笑了:“怎么,舍不得我?”
我脸一热,赶紧低头写:“谁舍不得!我是怕你把设备弄坏了,还得我修。”
【心灵之音触发】
她听见我心里那句“别走”,却没戳破,只揉了揉我头发——
像对待一个值得信赖的搭档,也像对待一个……让她放心不下的人。
“等我回来,”她说,“带你去看海。听说海边的灯塔,也能唱歌。”
我点头,把最后一口可可喝完。
甜的,暖的,有点苦,但回味长。
回屋路上,我没绕远,也没低头。
月光照在手上,影子短短的,却稳稳跟着我。
原来主动一次,天不会塌。
原来有人愿意,为一句“来听歌吗”,走十里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