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是大小姐。”
“我夫人呢?她怎么样?”男人担忧地问。
“母女平安。”
“那就好,孩子呢?快抱给我看看。”
“在夫人身边,请进吧。”
“夫人!你还好吗?”男人快步走到床前,牵起女人的手。
“布朗,我没事,看这孩子,多可爱。”女人疲惫地笑笑。
“这孩子的发色怎么是这样的?”布朗迟疑道。
“小姐患有罕见的疾病,用人类的说法,是白化病,按血族的说法,是血统残缺。”一旁的侍从低声解释。
“血统残缺?真祖会认可她吗?”布朗面露担忧。
“布朗,她是我的孩子,哪怕真祖不认可她,我也不会抛弃她的。”女人抱起孩子,温柔地看着她。
“罢了,只要夫人开心就好。”布朗握紧了女人的手。
“那给孩子起个名字吧,温妮莎·伊徳莉拉,怎么样?”女人开心地看着布朗。
“好听。夫人果然有品味。”布朗也笑了。
……
……
……
“温妮莎,来这里。”女人招招手,呼唤着温妮莎。
“母亲,等等我。”温妮莎追着女人。
“乖,温妮莎,把手给我。”女人牵起温妮莎的手。
夜色浓稠,后花园里只有清冷的月光洒落。两人在斑驳的树影间漫步,最后并肩躺在柔软的草坪上,仰望着漫天繁星。
“母亲,为什么我跟别人不一样?”温妮莎问着女人。
“温妮莎,你是被真祖祝福的孩子,所以你是特殊的。”女人微笑着,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银发。
“可是别人都好像不喜欢我。”温妮莎失落地说。
“宝贝,就算全世界都对你不好,我也依旧会站在你身边,因为你是我的孩子。”女人轻轻抚摸着温妮莎的头,一脸宠溺。
“母亲,除了你和父亲外,还有会人喜欢我吗?”
“会呀,以后你会遇到一个喜欢你的人,他会为你开心,为你难过,照顾你,会像我一样一直站在你身边。”
“那我在哪里能遇见啊?”温妮莎期待地问。
“这个就需要你自己去找,去感受了。”
……
……
……
“母亲!母亲!你在哪儿?”温妮莎在人群中穿梭着。
“勇者抓住了血族,要在广场当众处刑!”
“太好了!这下大家能安心了。”
人们的欢呼声盖过了温妮莎的声音。
“广场?广场!”温妮莎挤过人群,朝广场的方向跑去。
“母亲!”温妮莎惊呼。
女人被钉在高高的木十字架上。她的双目已经被残忍地剜去,钉入银钉,鲜血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处刑台上,布满了猎魔人提前设下的银网与陷阱。
“母亲!我来救你了!”温妮莎哭着向十字架跑去,却被身旁的男人死死抱住往后退去。
温妮莎挣扎着,想要叫喊,但被布朗死死捂住嘴,藏在人群的阴影里。
“父亲!求求你救救母亲吧!”温妮莎推搡着布朗,哭得撕心裂肺。
“……”
布朗眼眶通红,没有说话,目光死死地盯着刑架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范海辛!
人类最强的猎魔人,据说有位伯爵都陨落于他手。
布朗也想去救他的夫人,但他不敢赌,他还有温妮莎,要是他没能回来,小温妮莎该如何在这残酷的世界生存。
“挖去恶魔的双眼,我们才能免受蛊惑;拔去恶魔的獠牙,我们才能免于撕咬。朋友们,记住我的名字,人类最强猎魔人,范海辛!”
台上男人慷慨激昂。
“最强猎魔人范海辛!”人们的欢呼声传入角落里悲伤的父女两人耳里,狠狠地挑动着两人的神经。
“接下来是重头戏,血族的审判。”范海辛举起特制银剑,摆好架势。
但他没有挥下剑。
他冷笑一声,抬手撤去了十字架上方所有的遮蔽物。
东方的地平线上,第一缕晨曦恰好刺破云层,直直地照射在女人的身上。
这不是瞬间的消亡,而是漫长的凌迟。
最先接触到阳光的是女人的双脚,开始没有任何异样,慢慢的,苍白的皮肤慢慢起皮、发红。
随着时间的推移,女人全身开始溃烂,露出鲜红的血肉,紧接着又迅速愈合,再溃烂,再愈合。
女人在木架上剧烈地颤抖,嘴唇咬得发白,却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温莎在父亲的怀里拼命挣扎,她听不到人们的欢呼,只听到阳光烧在她母亲皮肤上的滋滋”声,像有人拿着烙铁,生生熨平她最后的记忆。
二十分钟后,女人的双腿已经在阳光下化作了焦黑的枯骨。三十分钟,阳光几乎完全吞噬了她。
“温妮莎,妈妈以后不能陪你了……”女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仅存的半张脸,看着布朗怀里绝望哭喊的女儿,“你跟爸爸要活下去啊。祝福你能找到永远爱你的人,代替我一直在你的身边。”
说完这些,她的神情终于释然,高傲地扬起脖子,迎向那轮初升的太阳。
最后一丝残躯在晨风中彻底溃散,化作漫天飞灰,烟消云散。
众人欢呼雀跃,父女抱头哭泣。
……
眨眼过了几十年,对血族来说,几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温妮莎依然保留着少女的面貌,但母亲留在她记忆里的温度,已经快要消散了。
日渐黄昏,温妮莎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不知不觉中,温妮莎来到了熟悉的广场,她静静地看着广场上散步的人们,飞翔的白鸽。
“你好,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一个孩子好奇地向这个发色奇怪的女孩搭话。
“我在怀念我的母亲。”温莎平静地说。
“你的母亲?”
“嗯,她是血族,被一个叫范海辛的人杀了。”
“范海辛?我知道,我们的大英雄,但是血族不是传闻里的生物吗?”
……
“弟弟,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跟一个奇怪的姐姐说话,她说,咦,她去哪了?”孩子环顾四周,已然不见温妮莎的踪影。
“你又犯傻了吧,走,回家了。”
孩子跟着哥哥回了家。
……
温妮莎睁开眼。昏暗的大殿内,一个女人坐在高高的血色王座上,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温莎。
“血族戒律第一条,避世。你忘了吗?”女人缓缓开口,声音充满威严。
“什么血族戒律?你又是谁?”温妮莎盯着王座上的女人,本能地警惕。
“长老没告诉过你吗?这一届的幼儿这么差劲吗?”女人挑了挑眉。
“回答我,你是谁!”温妮莎又重复一遍。
“真没礼貌,对待长辈需要用敬语。”女人从王座上走下来,红瞳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我是血族真祖。我很喜欢你的脾气,小姑娘,你是谁的子嗣,叫什么名字?”
“布朗·伊古洛德的女儿,温妮莎·伊徳莉拉,是我母亲起的名字。”温妮莎扬起下巴。
“哦,你的母亲很有品味,那么小温莎,你愿意让我教你‘贵族礼仪’吗?”
“我能拒绝吗?”
“不容拒绝。”
……
……
……
“真祖,您唤我?”布朗跪在昏暗的大殿内,头颅低垂。
“你的女儿,温妮莎·伊徳莉拉,你与她的关系如何?”真祖坐在高位上,语调慵懒。
“回真祖,并不太好。因为我的无能,她失去了母亲,所以觉得我是一个懦弱的父亲。”
“我想让她为我出国办件事,你何时安排?”
布朗张了张嘴,似乎想问到底是什么事,但最终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因为他知道,真祖的安排,他没有资格过问。”
“我会立马去安排的。”布朗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里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地,“我只求真祖能给她一个安稳的环境,让她……活下去。”
“行,回去安排吧。你若是跟着去,她永远也不会成长。”真祖挥了挥手。
“遵命。”布朗站起身,倒退着走出大殿。
……
……
……
温莎从回忆中醒来,愣了愣神,才想起自己现在在宁天家里。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安静地落在宁天的侧脸上。
她偏过头,看着这个睡着时毫无防备的人类,想起了母亲在草地上说的那句话——
“会呀,以后你会遇到一个喜欢你的人……”
温莎轻轻伸出手,指腹在虚空中描摹了一下宁天的轮廓,然后迅速收回,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人类和血族……可以有好结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