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欠~!
女孩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看了看窗外,抬手挡了一下刺眼的阳光,这才慢吞吞往上伸了个懒腰。松垮的白衬衫被这动作扯得向上缩了缩,衣料本就单薄,被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一透,勾勒出的身形轮廓在光影里若隐若现。她看了眼衣柜,抓了抓头发,发丝被清晨的阳光染成浅浅的棕红。
一件叠得板正的作战服和一套颜色鲜亮的劲装并排挂着。
她走到镜子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看了看快消失的痘印,对着镜子挤了个可爱的笑脸,又摇了摇头,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随即她侧头眨了眨眼,又比了个可爱的笑脸。
哗哗——!
浴室里漫开了白茫茫的雾气。
女孩仰起头任由热水拍打脸蛋,鸦羽般的头发像一袭轻纱,直直垂落至纤细的腰际。
她忽然发起呆来,想起初遇时,对方那副吓得手足无措的模样,先是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跟着就笑出了声:“哈哈,要笑死我了,那个呆子。”
水声哗哗……
一切早在那个上午,便已注定:
我藏得最深的秘密,是血离开身体三秒就会凝固。
苡川的秘密,是能看见我看不到的东西。
我俩最要命的秘密,是那个该死的上午——他脖子上挂着的石头沾了我的血。
现在,我们就得在同一个脑袋里挤着,听对方那点破事。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那个再寻常不过的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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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画面由远及近,郊外小道上,一个赶路的少年正埋着头,一步一晃地走着。
他叫苡川,刚满二十,皮肤白净,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的衬衫洗得发白,袖口都磨出了毛边。他手里攥着张《华夏商报》,眼睛粘在纸面上,走几步就皱着眉摇下头,没走多远,又突然仰着脖子,自顾自地傻笑。
南泽酒厂百年来,工艺未变。须以少女足温反复踩压,方得最佳菌群活性……
哈……哈哈……哈哈哈!
这时,他想起了隔壁屋的黄大娘,想起了临别前的那一幕。黄大娘的声音还在耳边绕:“小川,出远门工作,一路小心哈。”苡川笑着回应:“好嘞黄大娘!您年纪大了得多照顾身体,干不动了就回家养点鸡鸭鹅,种种菜。踩谷子太累了,您得对自己好一点,别那么累。”
黄大娘远送时那和蔼的笑脸还在脑海里回荡,还有那长满茧子的脚……
哈……哈哈哈……!
笑声瞬间炸开来,苡川弯着腰,一手死死攥着报纸,一手使劲拍着自己的大腿,嘴里还不停念叨:“不行了不行了,笑死我了!”
“黄大娘的孙女都16了,还少女……足温?”
“哈哈哈……”
这时,他看了一下远处那高高耸起的城墙,又看了看离此处不远的那大湖。早上的阳光照在身上是暖和的,是充满生机的,像那野菊花上采粉的蜜蜂,花间追逐的蝴蝶,还有他。
加油,你是最棒的。中原,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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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知了——知了——知了——(蝉鸣)
哎,真该死。这一路赶来,怎么一只小妖精都没有?是被我吓住了吗?莫非我气场太强了?数十米外感受到我的气息就把他们吓跑了?啊,奇怪了。
女孩挠着头,脑袋左逛逛右逛逛,正四处寻找着今天的饭钱——或者说,酒钱。
她看了一下远处的那堆狗尾巴草,又看了一下城墙外的那片树。就在这时,城墙外鬼鬼祟祟挖洞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忽然眼冒金星,低头瞥了瞥它的尾巴——五六十公分长,棕褐色的长毛。
“这不是鼠妖吗?不,这是饭钱!”
说完,她兴奋地甩了甩手中的棍子,顺势往身后一扛,拔腿就冲,直奔那桩送上门的“饭钱”——哦不,是酒钱!
此时挖洞的那家伙也发现了她,警惕地抿起嘴巴,露出尖利的门牙,死死地盯着她,发出叽叽叽的叫声,仿佛在警告:你别过来!我不好惹!
女孩见状,学着它吱了一声,然后一声娇喝炸响:“拿命来!”
鼠妖见状,瞥了眼刚挖了一半的洞,又扫了眼气势汹汹的她,瞬间被吓得原地蹦起,以快到极致的速度,一头扎进树林里疯狂逃窜。
“啊!我的饭钱!嘿!别跑!”
说话的同时,她也加快了速度,往树林里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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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该死的狼]
知了——知了——知了——(蝉鸣)
三头身形壮硕、浑身长满毒疮的恶狼,正有条不紊地尾随着前方的少年。
它们步步紧逼,悄然无声——这是狼类狩猎前的标准步伐。
尽管行迹隐秘,身上那股不祥的气息却早已将周遭的小鸟、蝴蝶与蜜蜂吓得四散奔逃。
就在这时,嘎——嘎——
一声尖鸣陡然响起,少年被吓了一个激灵,随即猛地回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只惊飞的斑鸠。
以及三头面相凶狠、嘴角淌着青褐色口水的恶狼,正死死地盯着他。
嗷呜——!
三狼随即加快了速度,生怕到手的早餐从眼皮底下溜走。
少年见此,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哭喊:“大哥饶命啊!大哥!我只是路过的啊大哥!”
可那三狼哪管那么多,腿下速度分毫不减,直勾勾朝着少年追去。
少年见状,猛地窜进旁边的树林,借着枝叶的茂密,在树与树之间疯狂左右穿插。
他要做的,是分散三狼的注意力。
是的,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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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追得满头大汗,视线里的鼠妖影子越来越淡,最后竟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
“哎呀,气死了!”
她叉着腰喘着粗气,看着空荡荡的树林,心里的火直往上冒——这到手的饭钱,怎么可能让它飞了?
她还等着拿这东西去令阁换钱呢!
女孩脚下发力,速度陡然加快。
与此同时,那该死的山狼也正步步逼近。
少年无奈,只能故伎重施。
左闪!右突!
猛地回头瞥一眼身后的狼影,
随即又是一轮左冲右撞,在密林间疯狂穿插!
“别追了!别追了!真的别追了大哥——!哎!”
“大哥!”
“大哥!”
就在这声嘶力竭的哭喊里,身后狼嚎震耳,身前树影晃动,一股腥风突然扑面而来——
一只大小堪比土狗、模样却活脱脱是只巨型老鼠的怪物,正尖牙紧咬,狂奔不止,死死地朝他这边冲来。
“啊——!”
少年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他此刻认为最合理的动作。
他用尽吃奶的力气猛地向上一蹿,双腿狠狠叉开。
那巨型老鼠便擦着他的裤裆,风驰电掣般钻了过去。
突然……!
砰咚——!
“疼死本姑娘了!”
女孩捂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
撞倒她的,正是那倒霉的少年。
此时少年正双手抱头,在地上滚来滚去,嘴里不停念叨:“疼疼疼疼疼——!”
嘀咕了没两句,少年猛地想起身后还有追兵,瞬间弹身而起就要跑。
可刚一抬头,就瞧见了挡在身前的女孩。
他根本来不及躲闪,一把攥住女孩的手腕,拖着她就往前狂奔!
“哎!你干嘛?放手!”
“不行!有妖怪,赶紧跑!”
女孩一把挣脱他的手,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妖怪?我打的就是妖怪!那是我的酒钱!”
她顿了顿,又急忙改口:“不对——那是我的饭钱!”
“斩妖除魔,为民除害,正是本姑娘的本分!”
她胸脯一挺,脑后的马尾辫跟着一蹦。
“本姑娘可是这十里八乡威名远扬的渡客,别怕,有我在!”
这个女孩,她叫赤小豆。
年方十八,是个靠刀口行走的渡客。
渡客是什么?
在常人的眼里,渡客是游山玩水的浪人。扛着刀,拿着枪,披着披风,戴着草帽。
就像古书里说的侠客,潇洒不羁。
斩妖除魔,行侠仗义,就是他们的生计。
他们与普通人之间有什么不同?
有大不同!
隔着名为息的天堑。
有人凭息喷火,有人凭息驭电。
而她赤小豆的息,却浑厚得没有半点属性,既点不亮一盏灯,也燃不起一团火。
用她师父那老鬼的话说:“小豆子,你这息海啊,深是深,却养不出活物,专养些吃人的力气。”
就在这时,一声狼嚎响彻天际——嗷呜——!
紧接着,三头妖狼已近在咫尺,青褐色的口水顺着尖牙不断滴落,啪嗒!啪嗒!
滴落在脚边的草地上,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蜷缩,瞬间枯萎。
呜呜呜呜!嗷呜——!呜呜!
兽吼与低沉的呜咽交织在一起,瞬间将密林里的最后一丝平静撕碎。
见状女孩打了个激灵,死死地盯着朝这边冲来的三头恶狼。
师父那沙哑烟嗓,仿佛就在耳边炸开:
“小豆子,咱这行第一条规矩是啥?”
“锄强扶弱!”她当年答得清脆。
“锄你个头!”烟杆子带着风,“梆”地砸在她脑门,“是见势不对,撒腿就溜!特别是那些邪门的狼类玩意儿,别回头,扭头就跑,把师父我教的‘百里遁’给我跑到冒烟!记住了:风紧,扯呼!”
回忆的话还没落地,眼前的三狼已经散开,步伐急促,眼神中闪耀着红光,杀气腾腾又冷飕飕的,跟盯着死人似的。
“不对,这是涎狼,群居的,不止3只!”
“他们在圈地盘!”
女孩发梢冒汗,手中的棍子握得更紧。没做迟疑,迅速地捉住那倒霉的男孩的手,拽着他就往城墙的方向跑,往城墙的方向玩命地跑。
男孩被拽得七荤八素,牙齿疯狂打颤。他回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三狼,又看了一眼手握长棍的女孩,含混不清地喊道:“女侠!左……右……我要晕了!我要晕了!”
女孩见状吼道:“别废话,跑!”
“……。”
说完,女孩脚下猛地加速。裸露的脚踝被路边锋利的小草刮得刺啦生疼,左脚红绳拴着的小铃铛,随着奔跑的步伐叮叮作响。
“相遇的缘起是那只鼠妖,而本章的结尾……”
“是 叮~叮~叮叮。”
“还有嗷呜——!”
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对,没错!”
这就是我和苡川那呆子的相遇——有点匆忙,有点突然,又有点狼狈。
“却又那么的像上天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