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
冲击波的余威散尽，滚烫的灰烬簌簌落在赤小豆肩头。
她咬着牙甩了甩身上的灰，又狠狠晃了几下脑袋，把炸进刘海里的湿泥甩掉。扬手挣开苡川的搀扶，膝盖一沉，重重砸进湿泥里，索性屈膝抱臂，原地坐下。
息海空了的虚软被怒火烧成灰，她别过脸，下颌线绷得死紧，连后颈都拉出一道拒人千里的直线。
不看走远的玩偶和影，更不理旁边手足无措的苡川。
苡川顾不上拍身上的泥，半跪到她跟前，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小豆，你没事吧？息海……”
“闭嘴。”赤小豆的声音冷得像沼底冻硬的泥，“要走你走，别在这儿碍眼。笨——蛋——”
最后两个字，她刻意拖长了调，尾音还往上轻轻一挑，活脱脱就是玩偶那又甜又冲的腔调。
苡川噎住了。看着她惨白脸色下抿成一条线的唇，心里又慌又怂。
他知道她是被那句“接吻宝宝”戳得羞恼，更气自己关键时候的迟钝。
他笨拙地伸出手，想去拉她的腕子，被她狠狠拍开；
摸出包里备着的毛巾想递过去，又被她瞪得缩回手。
最后苡川急得额角冒汗，索性也在泥里坐下，从战术背包深处摸出半块压变了形的干粮，小心翼翼递到她眼前，声音压得低低的：
“我知道你委屈……可这儿太危险了，蚀心藤的根说不定还在泥里窜呢。你跟我回去，我给你当靶子，让你揍一顿出气，行不行？”
赤小豆眼角余光扫过那半块干粮，又瞥见他手背上被藤蔓划开的口子还在渗血。
火气像被泼了温水的炭，嘶啦一声矮下去半截，却还是梗着脖子，一把夺过干粮，狠狠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骂：
“呆子，就会说这些没用的。”
骂归骂，她还是撑着苡川递过来的手，慢慢站了起来。脚步依旧踉跄，却没再推开他的搀扶，只是走得又快又狠，每一步都像要把脚下的泥地踩穿，嘴里还在不停地抱怨：
“下次再让我撞见那个双马尾，看我不把她辫子铰了！还有你，笨死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说罢，她顿了一下，脸唰地红了，随即又咬牙切齿地接上，刻意拖长了尾音，学着那啧啧的腔调：
“待、久、了、可、是、会、变笨的——呐！”
越想越气，她猛地一把推开苡川，狠狠跺了下脚，声音里满是躁：
“啊——烦死了！烦死了！！！”
“别管我！让我自己待着！”
话落，又连着重重蹬了两下地，溅起的泥点混着怒气，泼在周遭草叶上。
苡川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点憨实的笑，识趣地从包里摸出了毛巾。
监控室
弧形巨幕正缓缓褪去蚀骨沼泽的战场景象。滚烫的硝烟残影消散，化作一行行滚动的数据流：能量峰值图谱、蚀心藤残余生命反应接连闪过，最后定格在两个紧挨着的、平稳跳动的绿色信号上——
“双极”。
白幽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冷光一闪。
她指尖悬在光屏上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玩偶介入及时，任务完成。但‘1号棺’的存储数量，在战斗末段减少了十五个百分点。”
烨靠在控制台边，烟卷燃着暗红的光。他咬着烟深吸一口，烟雾从齿缝间漫出，声音裹着冷硬的质感：
“她在享受。‘蜂鸣’撕裂目标时的共振反馈，会直接刺激神经奖赏回路。用得越多，‘1号棺’的存储量，只会跌得更快。”
烟雾漫开，模糊了他冷硬的下颌线，侧脸在明灭的火光里时隐时现。
“不过不要紧。”白幽指尖在光屏上一顿，声音冷而平稳，“资源倾泻的新一批妖尸，很快就能改造补全。”
她抬了一下眼镜，脸上漾开一抹温柔的微笑。指尖再滑，调出一段高速摄像画面——
画面里，玩偶转身时嘴角扬着笑，那笑里混着狂气与孩童般的兴奋，刺得人眼生疼。
“她需要战场，也需要牢笼。双极……或许能成她的新‘锚点’。”
烨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他抬眼扫过巨幕上代表双极的绿色光点，烟蒂燃出的火星在冷光里明灭了一下。
“这两个菜鸟，吓得够呛，倒是没散架。”
他碾灭烟蒂，指尖在控制台敲了敲，
“可以推进下一步了。”
白幽颔首。
指尖在冰凉的光屏上轻轻一点，一份加密档案应声展开。
档案封面上，印着一张青年的照片——他咧嘴露着一口亮白的牙齿，眉影间却藏着一股难辨深浅的钝感。
“通知‘阿飞’。”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指尖悬停在青年的照片上，冷光映得那笑容都渗进几分寒意：
“他的‘融冰’任务，可以开始了。目标：双极。首要对象——苡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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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区
“其实我一直搞不懂，食堂干嘛非得离营区这么远？”
赤小豆踢开脚边的碎石，步子拖得慢，语气里掺着明显的不痛快。
“这还不简单？”苡川脚步没停，声音晃悠悠的，“你没看见宿舍门后贴的‘严禁明火’？估计是怕后厨那位哪天手抖，把整个连队都点了。”
说罢他回头瞥了眼跟在后面的赤小豆，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赤小豆想了想，嘴角也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两人刚拐过转角。
一道拖着甜腻尾音的戏谑声，从前头斜刺里扎了过来：
“嘿——这不接吻宝宝嘛？呐，我在这里哟。”
苡川脖子一缩，整个人僵了半秒。
他急急回头，赤小豆眼里已经窜起火星，牙关咬得咯咯响，浑身绷得像要扑出去的弓。
“别、别冲动！那是战友……”苡川慌忙拽住她胳膊，声音压得低急。
赤小豆胸腔起伏，拳头攥得死紧。她狠狠剜了一眼声音来处，腮帮绷了绷，猛地别过头——
哼！
一声闷响从喉咙里碾出来，她梗着脖子转身就走，脚步砸在地上，一下比一下重，头也不回地朝着食堂方向去。
“哎——暴力女，不打算来看看我的‘宠物’吗？”
苡川循声抬眼。
眼前是三座并联的库房，冷灰色的钢质外墙，比营区里任何一栋建筑都高出半截，沉默地杵在暮色里。
见没人应，声音的主人从库房门内一蹦一跳地窜了出来。
咔哒——
沉重的钢铁闸门在她身后发出沉闷的轧响，缓缓向下合拢。
那道娇小身影凑近了几步，语调扬得轻快：“影，走啦走啦，我饿扁了，吃饭吃饭！”
影没说话，只是默然转身，快步跟上已经走出十来米的女孩。
女孩踩着小皮鞋，哒、哒、哒，细碎的脚步声追在影身后，渐渐混进营区傍晚的风里。
苡川望着玩偶消失的方向，不知为何，后颈莫名泛起一丝凉意。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已经瞄准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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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扳手］
令阁装备研发部
——噼啪。
铁制天桥横跨在工坊上空，钢梁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桥下，精密电弧焊炬持续迸发着刺目的亮白色弧光，金红色的熔渣星点此起彼伏，将下方装配台与半成型的金属构件切割得明暗交错。
天桥上的女人摘下护目镜，指尖按了按被强光刺得发涩的眼角。
“你好，麻烦找一下扳手。”男人在前台停下，语气礼貌。
前台抬起头——她胸前挂着的工牌造型格外扎眼：一块微缩机甲形态的金属牌。她打量了男人一眼，嘴角弯起调侃的弧度：“哟，大忙人总算有空来找‘对象’了？”
男人笑了笑，脸颊漫开一层淡绯，轻轻点头：“……麻烦你了。”
前台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朝里走。
她在刻着“重岳研发中心”的金属牌匾下方停步，抬手按下隐藏的触发钮。
厚重的钢门从左右两侧无声滑开。
——噼啪！
前台快步走到女人身边，压低声音：“雷狼来了。”
“让他去我办公室等。”
女人没回头，腰背缓缓靠上冰冷的铁栏杆，双手扶着边缘，仰脸看向头顶悬挂的强光灯。
光线太烈，她眯了眯眼。
一抹极淡的笑意掠过唇角，颊侧泛起细微的红晕。她伸了个懒腰，转身朝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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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门被推开。
女人径直走进来，没看沙发上的人，直接坐进办公椅。她迅速整理好摊在桌上的外骨骼图纸，收进抽屉。
男人从身后走近，手臂环过她肩膀，低头在她颊边轻轻一吻。
“大工程师，不是说好了，今天去逛庙会？”
女人声音懒懒的：“知道啦……但尺寸适配还得再校准一轮。”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主动触发的分阖机构也要调。三百枚理装炮管，要在那点空间里全塞进去……目前还有点麻烦。”
“哎别别别，”男人连忙摆手，笑容里带着讨饶，“我可听不懂这些，头大。”
女人转过椅子，朝他张开手臂。
脸上写着明显的倦，眼底浮着一层浅淡的疲惫，却偏偏抬起眼看他——那眼神干干净净，明明白白，就是在等一个拥抱。
男人上前，手臂环住她，掌心一下一下轻缓地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知道我们扳手大人累了，乖。”
女人把脸埋在他肩窝，闷声嘟囔：“真是……要是那小丫头能再长高一点点，我也不用这么折腾了。”
男人拍抚的动作微微一顿。
“我的大工程师，”他的声音低下来，透着罕见的严肃，“保密条令，你得时刻记着。这话很危险。”
女人身体僵了僵，立刻岔开话头：“……还是去八皇庙？”
“嗯，今天是八皇诞。”
“唉……”她撇撇嘴，语气里满是不情愿，“那儿又没好吃的。我想去中原城吃烤鸭，行不行嘛？雷狼大人——”
她晃了晃他的胳膊，尾音拖得又软又长。
男人失笑，语气纵容：“全聚德？”
女人眼睛倏地亮了，立刻点头：“好！”
话音刚落，她又张开手臂，身体微微前倾，眼里漾着光，直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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