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小队连连战胜魔王军，击败魔王已经是指日可待了。但泽法失算了，他没有了到勇者小队中竟然有叛逆。
自己孤身一人被包围了，“破败之剑”雷文举着大剑向泽法砍去，于是王庭最强魔法师就此落幕……
车轮碾过石头，马车厢猛地一颠，把宝蓝色头发的少女晃得头痛。
这具身体……脆弱得像纸糊的。泽法——不，现在她是泽菲尔了——强忍着胸腔里翻涌的不适，将涌到喉咙口的腥甜感硬生生压下去。她靠着粗糙的车板壁，感觉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深处陌生的隐痛，那是魔力本源近乎枯竭、灵魂与新身体尚未完全契合的钝痛。
“你没事吧？”
坐在对面、面容姣好气质高贵的少女探过身来，浅金色的眸子里盛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希尔维娅，她自我介绍说，是一位正前往王都附近圣堂进修的年轻牧师。她身上有淡淡的、纯净的光明气息，那是泽法——曾经的泽法——熟悉的、属于教廷核心治愈法术体系的痕迹。
“没……咳咳……没事。”泽菲尔开口，声音细弱得像风中飘絮，带着不自然的清亮，这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荒谬的战栗。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属于“泽法”的沉稳，但出口的依然是与这副少女躯体相配的、略显沙哑的柔软音色。“只是有点……晕车。谢谢你让我搭车，希尔维娅小姐。”
“别客气，独自旅行总是不便，尤其是……”希尔维娅的目光在她过分苍白的脸和单薄的身躯上停顿了一下，语气温和，“你的身体似乎不太好。是要去王都求医吗？”
求医？姑且算是吧，去寻找一线可能……泽菲尔在心中无声地回答。但她只是微微摇头，宝蓝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去见一个人。我的……老师。”她选择了这个最安全的称呼。塞拉菲娜，那个脾气古怪却学识渊博的老巫婆，也是少数可能理解“灵魂重构”这种禁忌之术，并且不会立刻把她绑上实验台或送上火刑架的人之一。更重要的是，塞拉菲娜欠泽法一个大人情，尽管现在的泽菲尔不确定那位老人是否还认。
“老师？”希尔维娅似乎有些好奇，但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追问下去。她从身边精致的小包裹里拿出一个水囊，递过来，“喝点水吧，会舒服些。看你脸色很白。”
泽菲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指尖相触的瞬间，希尔维娅“咦”了一声。
“你的手……好凉。而且，”她微微蹙眉，目光落在泽菲尔的手指和虎口处，“有很旧的茧子，但位置……”不像养尊处优的小姐，也不像普通农妇。那茧子的位置，更像是长期握持某种特定形状的、细长物件磨出来的。
泽菲尔的心跳漏了一拍，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将水囊凑到唇边，借喝水掩饰瞬间的僵硬。这具身体虽然重塑，但某些深入灵魂的习惯和印记似乎并未完全抹去，比如常年握持法杖和练习近战格斗留下的痕迹。“以前……跟着老师做点杂活，处理药材，也练过一点防身的棍术。”她低声解释。
希尔维娅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但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她没有再追问，转而谈起沿途的风光和即将抵达的王都。泽菲尔默默听着，努力适应着这具孱弱身体带来的各种限制，同时贪婪地汲取着外界的信息。
从希尔维娅的闲谈中，她得知距离那场背叛和他的“陨落”，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王都方面对外宣布的是“最强法师泽法阁下在最终战斗中失误被杀，壮烈牺牲”，举行了盛大的哀悼仪式。而勇者小队……据说在失去核心法师后，剿灭魔王残党的行动受到了不小影响，但仍旧压制了魔王军，国内也暂时安全。
那个叛徒，到底是谁，现在怎么样了？其他队员，索恩、薇奥拉……他们是否知情？还是也参与了背叛？无数疑问在泽菲尔心中翻腾，但她只能死死压住。现在还不是时候，这副模样，这点残存的力量，什么都做不了。
马车又颠簸了一下，泽菲尔一阵眩晕，忍不住再次掩口咳嗽起来，这次怎么也压不住，撕心裂肺的咳声在车厢里回荡，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令人怜惜。
“你！”希尔维娅这次真的有些担忧了，她迅速坐过来，伸出手，掌心泛起柔和的白光，轻轻按在泽菲尔的后心。“别动，放轻松。”
温暖而纯净的光明力量渗入身体，如同干涸大地迎来细雨，虽然无法填补那魔力本源的巨大空洞，却有效地缓解了肺部的不适和全身神经性的抽痛。泽菲尔僵硬了一下，终究没有抗拒。她能感觉到这股治疗力量的精纯和掌控力，远超一般牧师。这个希尔维娅，身份恐怕不仅仅是“进修的牧师”那么简单。
咳嗽渐渐平息，泽菲尔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谢谢……你的治疗术，很厉害。”她真心实意地说。这手法，甚至让她想起教廷里那几位以治愈闻名的圣殿长老。
希尔维娅收回手，光芒散去，她看着泽菲尔虚弱的样子，眉头微蹙。“你的身体状况比看起来还要糟糕。”她斟酌着词句，“我很少见到这么严重的损耗。你的老师，是擅长治疗魔法的大师吗？”
“她……见识很广。”泽菲尔含糊道，闭上眼睛，显得更加疲惫。塞拉菲娜确实见识广博，尤其是关于各种禁忌知识和古代秘术。
希尔维娅见状，也不再打扰，只是从行囊中又拿出一条柔软的薄毯，轻轻盖在泽菲尔身上。“睡一会儿吧，到王都外围还要大半天。到了我叫你。”
疲惫和伤势再次涌上，泽菲尔这次没有抵抗，在马车规律的摇晃和身下薄毯柔软的触感中，意识渐渐模糊。在陷入昏睡之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塞拉菲娜……希望你还住在那个堆满古怪卷轴和实验器材的旧塔里，希望你还记得……那个曾经帮你从遗迹里取到“星见之眼”的、讨厌的小鬼。
而对面，希尔维娅看着沉沉睡去的蓝发少女，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一枚不起眼的银色圣徽，眼中闪过一丝深思。到底是什么人竟给这一个十几位的少女造成这么巨大的本源损耗？
希尔维娅摸了摸熟睡的脸蛋。
“果然还是拒绝不了可爱的东西。”
也许，等到了王都，该让师傅也看看？希尔维娅心中暗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