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木钟馗像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粗糙的木面硌得李毅掌心发疼，一股熟悉却又陌生的清寒鬼气，顺着符身的纹路丝丝缕缕地渗出来，与钟馗寄宿在他体内的浩然正气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那股气息里，既有黑无常独有的锁魂链清寒，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溟瀚腥腐，却比十年前钟馗感知到的要稳定数倍。
李毅踉跄着靠在门框上，反手锁死了房门，将魂阴街的寂静与屋内的狼藉隔绝开来。
运动装的破洞处还在隐隐冒着黑烟，那是C级幽溟瀚鬼的阴煞之气腐蚀后残留的痕迹，额角的疤痕跳得厉害，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太阳穴的神经，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到的全是冷汗和未干的鬼气，腥腐味与浩然正气的清冽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钟馗！你确定吗？”
李毅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桃木符，符身的震动几乎要将他的手指震麻。
“范无咎……他不是十年前就失踪了吗？你不是说，他可能已经魂飞魄散了？”
脑海里的钟馗没有了往日的话痨与毒舌，声音里带着一种李毅从未听过的颤抖，那是极致的震惊与压抑到极致的狂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错不了！这股气息……是锁魂链的味道！是无咎那家伙独有的清寒鬼气！就算是过了千年，就算是被幽溟瀚的阴气污染，我也绝对不会认错！而且，他的气息比我想象的要稳定得多，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压制着他体内的阴煞？”
锁魂链？
李毅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钟馗偶尔提及的画面。
一个身着黑色官袍的鬼将，手持一条漆黑如墨的锁链，锁链的每一个环扣上都刻着繁复的符文，能拘魂拿魄，能镇杀邪祟。
那是黑无常范无咎的标志性武器，也是他与钟馗并肩守护蓝星千年的见证。
“可他的气息里，带着幽溟瀚的腥腐味。”
李毅的手指轻轻抚过桃木符上的钟馗浮雕，那是父母生前亲手为他雕刻的，眉眼间的威严与他体内的契约鬼如出一辙。
“你说过，被天神殿的邪术污染的本地鬼，会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傀儡。”
“我知道！”
钟馗的声音突然变得暴躁起来，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可那是无咎！是跟我并肩作战了一千年的兄弟！他的灵魂强度，远超普通的本地鬼顶级强者！”
“就算是被污染，就算是被困了十年，他也绝对不会彻底失去理智！而且，刚才那股气息里的压制力……很熟悉，像是古战场的阴煞之力？”
古战场？
李毅的脑海里闪过钟馗曾经提过的魂阴街溟域秘辛。
魂阴街溟域深处，有一片上古战场遗址，那里的阴煞之气浓郁到能腐蚀顶级鬼将的灵魂，却也能压制幽溟瀚的阴煞之力，是一把双刃剑。
“他在溟域深处。”
李毅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就在魂阴街的溟域深处，而且……就在我们刚才战斗的屏障核心节点的正下方！
那里是魂阴街溟域的最深处，也是十年前范无咎失踪的地方！”
“没错！”
钟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他的气息很微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但那股压制力，似乎正在减弱！如果我们不尽快去救他，用不了多久，他体内的幽溟瀚阴煞就会彻底爆发，到时候……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他！”
十年前的地方……
李毅的脑海里闪过十年前的画面，父母被幽溟瀚小鬼残忍杀害的惨状，天神殿成员的狰狞笑容，还有钟馗那道金色的法相。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难道说，黑无常范无咎十年前并没有走远，而是一直被困在魂阴街的溟域深处的古战场？难道说，今晚的C、D级混合编队突袭，不仅仅是天神殿的试探，更是为了唤醒被囚禁的范无咎？
“不行！我要去救他！”
钟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
“小毅，我们现在就进入溟域！我要去救我的兄弟！”
“你冷静点！”
李毅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严厉，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鬼力的空虚。
“你忘了我们现在的状态了吗？我的鬼力已经消耗殆尽，连站着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你的力量也因为刚才的契约共鸣，消耗了大半。现在进入溟域，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古战场的阴煞之力，会瞬间将我们的灵魂腐蚀殆尽！”
“可是无咎他……”
“范无咎他不会有事的。”
李毅打断了钟馗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他将桃木符小心翼翼地贴在自己的胸口，符身的清寒鬼气与他的皮肤接触，竟让他疲惫的身体感到了一丝舒缓。
“他能在溟域深处的古战场被困十年而不死，就说明他的实力还在，而且他一定找到了压制阴煞的方法。
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恢复实力，而不是贸然行动。我需要时间恢复鬼力，你也需要时间恢复消耗的本源力量。”
钟馗沉默了。
他能感受到钟馗此刻的心情，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对好友现状的担忧，几乎要将这位千年判官的理智彻底冲垮。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桃木符，符身的震动渐渐平缓下来，但那股清寒中带着腥腐的气息，却越来越清晰，像是在指引着某个方向。
“明天。”
李毅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定。
“明天一早，等我们的实力恢复三成以上，我们就进入溟域。到时候，我会用天罡寻踪术定位范无咎的位置，我们一定要将他救出来！”
“好！”
钟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这是他千年来，第一次流露出如此强烈的情绪。
“小毅，谢谢你！”
“不用谢。”
李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微笑。
“我们是契约者，更是战友。而且，范无咎是蓝星的守护者，我们不能让他就这样被天神殿的阴谋吞噬。”
他走到床边，将桃木符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底下。
然后，他脱下身上破烂不堪的运动装，露出了里面布满伤痕的身体。
那些伤痕，有的是十年前被幽溟瀚鬼抓伤的，有的是五年前晋升溟将时留下的，还有的是今晚战斗时新添的。
最严重的一道，是被一只A级大鬼的利爪划开的，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侧，深可见骨。
他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冰冷的自来水哗哗地流下来，浇在身上，让他打了一个寒颤。
但这股寒意，却让他的大脑变得更加清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每一寸肌肤都在诉说着他的过往，每一道伤痕都在提醒着他的责任。
“钟馗，十年前的事情，你到底还有多少没有告诉我？”
李毅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比如，范无咎为什么会选择在古战场断后？比如，天神殿为什么会对魂阴街的溟域如此执着？”
钟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十年前，蓝星与幽溟瀚刚刚融合，溟域的屏障还很脆弱。天神殿的那些叛徒，突然对我们这些守护蓝星的本地鬼顶级强者发动了突袭。
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魂阴街的居民，更是我们这些能与他们抗衡的存在。而魂阴街溟域深处的古战场，藏着一个秘密。
一个能让本地鬼和幽溟瀚鬼力量共鸣的秘密。天神殿想要得到这个秘密，用来制造出更强大的傀儡鬼将。”
“力量共鸣的秘密？”
李毅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没错。”
钟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古战场的核心，有一块阴阳共鸣石。它能让本地鬼的清寒鬼气和幽溟瀚鬼的腥腐阴气产生共鸣，爆发出远超两者之和的力量。
但这种力量，极其不稳定，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空间崩塌。
无咎选择在古战场断后，就是为了守护这块阴阳共鸣石，不让它落入天神殿的手中。”
“那范无咎被困在古战场，是不是因为阴阳共鸣石？”
李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很有可能。”
钟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肯定。
“阴阳共鸣石的力量，既能压制幽溟瀚的阴煞，也能困住无咎。
如果天神殿的人再次进入古战场，破坏了阴阳共鸣石的平衡，那么无咎体内的阴煞就会彻底爆发，到时候……”
李毅没有让钟馗继续说下去，他已经能想象到那种可怕的后果。
“明天。”
李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他关掉了水龙头，用毛巾擦干了身体。
“明天，我们一定要救范无咎出来，还要毁掉那块阴阳共鸣石，绝不能让它落入天神殿的手中！”
“好！”
钟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定。
李毅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但他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全是范无咎的事情，还有天神殿的阴谋，以及那块神秘的阴阳共鸣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