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毅和夏杨明冲向祭台的瞬间，古战场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股比红牙和隐度恐怖百倍的威压，如同崩塌的山岳般从缝隙中涌出，瞬间笼罩整个古战场。
铅灰色天幕彻底沉成墨黑，腥腐阴气浓得化不开，吸入一口都灼得肺腑生疼，连空气都在这股威压下凝滞了。
“这股气息……是A级幽溟瀚鬼将！”
夏杨明脸色惨白，肩膀上的幽冥早吓得钻回他影子里，只敢探出半颗脑袋，发出细碎的颤鸣。
“糟了，李毅要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一道庞然身影从空间裂缝中缓缓落下。
三丈高的身躯覆满暗紫色厚甲，甲片缝隙间流淌着漆黑阴煞，头顶尖角泛着冷光，一双猩红竖瞳扫过战场，每一次呼吸都掀起席卷骸骨的阴风。
正是A级幽溟瀚鬼将裂穹。
“红牙，隐度。”
裂穹的声音如雷鸣滚过地面，带着碾压一切的威严，语气里满是不耐。
“两个B级竟拿不下一个人类驭鬼师，幽溟瀚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红牙和隐度吓得匍匐在地，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裂穹大人，这人类契约鬼的浩然正气克制我等，还有援军赶来……”
“废物找借口的本事倒是一流。”
裂穹冷哼一声，巨爪随意一挥，两股无形气浪迸发，直接将红牙和隐度拍得倒飞出去，口吐黑血。
“滚一边去，本座亲自出手清场。”
话音落，裂穹周身黑气暴涨。
“裂穹领域·穹顶煞罡！”
漫天黑色煞罡如暴雨倾落，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笼罩古战场。
煞罡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撕裂，地面裂开深沟，李毅本就布满裂痕的浩然天罡阵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金色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撑住！”
李毅咬紧牙关，双手握刀灌注全部鬼力，斩鬼刀上的符文忽明忽暗，喉头的腥甜一次次涌上又被他强行咽回，钟馗的寄宿力量早已透支，连声音都变得微弱。
“李毅，保存体力，不可硬撑……”
“李毅！”
无名见状目眦欲裂，他知道A级鬼将的领域绝非他们这些B级能抗衡，当即带着三个徒弟朝李毅方向冲。
“我来护你！”
可裂穹的速度远比他快，巨爪凌空一抓，一道狰狞的空间裂痕凭空浮现，直逼无名身后的三个徒弟。
那三个徒弟不过是C级驭鬼师，在A级威压下连动弹都难，根本来不及躲闪。
“小心！”
无名嘶吼着回身，想催动箱阴的冰棺护住徒弟，却还是慢了一步。
空间裂痕瞬间吞噬了两名徒弟，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彻底湮灭在乱流中，只余下一缕微弱的鬼气转瞬消散。
仅剩的女徒弟吓得瘫软在地，眼泪混着冷汗滚落，抖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师……师傅……他们……”
无名僵在原地，看着徒弟消失的方向，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黑色风衣下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眼中是焚心蚀骨的悲痛，却偏偏连报仇的资格都没有。
裂穹的威压让他连抬手都难。
裂穹根本没将这一幕放在眼里，猩红竖瞳死死锁定李毅，巨爪带着撕裂空间的破空声，直取他的头颅。
“卑微人类，先取你狗命，再夺阴阳共鸣石！”
夏杨明拼尽全力催动幽冥，想让它用阴诡气息干扰裂穹，却被煞罡弹开，幽冥发出一声惨叫缩回影子，夏杨明自己也被气浪掀翻，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李毅！躲开！”
李毅被煞罡压制，浑身僵硬，眼看巨爪就要刺穿自己的头颅，祭台之上突然爆发出刺目至极的清寒光芒！
被阴煞包裹的黑无常，竟强行挣脱了共鸣石的束缚，残存的意识里只剩护下李毅的执念。
他的锁魂链暴涨数丈，如一条怒龙腾空，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狠狠撞向裂穹的巨爪。
“轰——！”
清寒鬼气与腥腐阴煞剧烈碰撞，爆发出的气浪掀飞周围所有骸骨。
裂穹的巨爪被硬生生逼退半寸，而黑无常的躯体却在这一击下彻底崩解，化作漫天清寒光点，唯有一缕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残魂，飘飘悠悠落在李毅掌心，没有意识，没有波动，连一丝回应都无。
“无咎！”
李毅喉间爆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浑身抽搐。
他死死攥着掌心那缕残魂，指节泛白，连指甲嵌进肉里都感觉不到疼痛，眼眶瞬间红了，却硬是没让一滴泪掉下来。
“不自量力的蓝星鬼，死了也是活该。”
裂穹冷笑一声，巨爪再次挥出，这一次的力量更胜从前，空间裂痕几乎要将李毅的身影彻底吞没。
李毅望着掌心的残魂，又看向瘫在地上的无名、泣不成声的女徒弟，还有挣扎起身的夏杨明，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悲伤与愤怒，额角那道旧疤突然发烫，隐隐透出金光，体内沉寂的鬼力竟开始躁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沉稳的身影破开溟域屏障，踏风而来。
来人是个满头白发的老者，身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脸上带着几分和蔼，周身却萦绕着深不可测的气息。
正是阳合市VSD分部部长，A级驭鬼师王建国。
他身后紧跟着一只通体赤红的罗刹鬼，身高丈余，面目狰狞却眼神肃然，手中鬼头刀寒光凛冽，正是王建国的契约鬼，上古罗刹。
“裂穹。”
王建国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战场的死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蓝星溟域，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裂穹的猩红竖瞳骤然一缩，语气凝重。
“王建国？你这老东西竟亲自出手了！”
“A级幽溟瀚鬼将擅闯蓝星，违两界盟约。”
王建国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眼底闪过一丝沉郁。
“立刻退走，归还此地安宁，否则休怪本座不客气。”
裂穹眼神闪烁，它深知王建国的实力，自己虽为A级鬼将，却未必能讨到好处，可眼看阴阳共鸣石近在咫尺，又心有不甘。
余光瞥见祭台中央躁动的共鸣石，它突然狞笑一声。
“想让本座走？可以！把阴阳共鸣石留下！”
巨爪猛地探出，直抓祭台中央的阴阳共鸣石，黑煞之气妄图将石头彻底包裹。
王建国早有防备，抬手示意。
“罗刹，夺石！”
上古罗刹应声而动，鬼头刀凌空劈出一道赤红刀芒，精准斩向共鸣石。
一爪一刀同时触碰到石头的瞬间，阴阳共鸣石再也承受不住A级力量的拉扯，发出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应声裂成两半。
裂穹反应极快，攥住其中半块，黑气一卷便将石头裹紧。
另一边，罗刹鬼用刀背稳稳挑起另一半，送入王建国手中的特制玄铁盒里，盒盖一合，隔绝了石头的气息。
“王建国！你敢坏本座好事！”
裂穹怒不可遏，却忌惮罗刹鬼的威压，不敢久留，狠狠瞪了李毅一眼。
“这人类，还有这半块石头，本座迟早会取！”
话音落，裂穹纵身跃入空间裂缝，身影转瞬消失，漫天煞罡也随之消散。
古战场终于重归死寂，只剩风声呜咽，还有女徒弟压抑的哭声。
王建国收起玄铁盒，缓步走到众人面前，目光先落在无名身上，轻轻叹了口气，又看向李毅，眼神里满是关切。
李毅站在原地，依旧死死攥着掌心的黑无常残魂，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倔强的寒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得仿佛刚才痛失挚友的人不是他。
他周身的气息沉冷，拒人于千里之外，连夏杨明上前想劝慰，都被他周身的低气压逼退。
王建国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还有攥得发白的手指，轻声开口。
“小李，先随我回分部吧，这里不安全，你的伤势也得处理。”
李毅沉默，眼神落在掌心那缕残魂上，一动不动，像没听见一般。
夏杨明在一旁轻声道。
“李毅，王部长是好意，我们先回去，后续再做打算。”
依旧是沉默。
李毅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周身的冷漠像一层冰壳，将他彻底裹住。
王建国没有催促，就静静陪在他身边，半晌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又带着几分洞悉。
“小李，黑无常死了，你很受打击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撬开了李毅冰封的沉默。
他僵硬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依旧带着刻意维持的平静，一字一句，冷得像冰。
“战争哪会没有牺牲，不过是尊重他人命运罢了……”
话音落，他又恢复了沉默，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口的疼痛早已泛滥成灾。
那缕残魂在掌心微微发凉，每一次触碰都像凌迟，黑无常以魂飞魄散为代价救他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不能哭，也不能倒下，黑无常的牺牲不能白费，裂穹夺走的半块石头，他必须亲手夺回。
王建国看着他故作冷漠的侧脸，眼底了然，却没有点破。
他知道这孩子性子要强，心里再痛也不会挂在嘴上，越是冷漠，越是藏着极致的悲伤。
他轻轻拍了拍李毅的肩膀，语气沉稳。
“走吧，回分部。养好伤，练好本事，才对得起黑无常的牺牲。”
这一次，李毅没有再抗拒，攥着那缕残魂，抬脚跟着王建国往前走，步伐依旧沉稳，只是背影在空旷的古战场里，显得格外孤寂落寞。
夏杨明扶着失魂落魄的无名，带着仅剩的女徒弟紧随其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