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雪巅的风,刮了三百年,从未像今日这般,带着刺骨的腥甜。
凌清玄跪在诛仙台上,琵琶骨被锁仙链洞穿,灵脉寸寸断裂,曾经睥睨天下的青云剑,此刻断成三截,坠在脚下的积雪里,染血的剑身,映着他那张苍白却依旧桀骜的脸。
“凌师兄,事到如今,你还要嘴硬吗?”
说话的人站在云端,一身月白道袍,温润如玉,正是他从小一同长大的师弟,如今青云宗最炙手可热的继承人——沈玉衡。
他身侧,站着青云宗的宗主,也是凌清玄的授业恩师,此刻正捻着胡须,满目痛心疾首:“清玄,你勾结魔族,盗取宗门至宝‘青云心’,残害同门十三人,证据确凿,还有何话可说?”
凌清玄扯着嘴角笑了,笑声嘶哑,震得锁链哗哗作响:“证据?沈玉衡,那封所谓的魔族密信,是你模仿我的笔迹写的吧?青云心在你袖中,你袖口的朱砂印,还是昨夜你我对弈时,沾了棋盘上的朱砂,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沈玉衡的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了悲悯:“师兄,你真是魔障了。”
围观的弟子们发出哗然,指指点点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凌清玄的耳朵。
他看着那些曾经对他敬若神明的面孔,看着恩师眼中毫不掩饰的忌惮,看着沈玉衡眼底深藏的贪婪,突然就明白了。
他天资卓绝,十五岁筑基,二十岁金丹,三十岁元婴,百年内修成化神,是青云宗千年不遇的奇才,更是仙盟认定的未来领袖。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挡了太多人的路,包括他的恩师,他的师弟。
“凌清玄,念在师徒一场,本座赐你全尸,”宗主抬手,一道凌厉的剑气凝聚在指尖,“安心去吧,你的名字,会从青云宗的史册里,彻底抹去。”
剑气破空而来,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
凌清玄闭上眼,滔天的恨意从心底喷涌而出,几乎要将他的魂魄撕裂。
他恨沈玉衡的伪善,恨恩师的凉薄,恨仙盟的趋炎附势,恨这世间所有的不公与背叛。
“我凌清玄,以残魂为誓——”
他的声音穿透风雪,带着血与咒的重量,响彻整个昆仑雪巅。
“若有来生,不堕仙道,不修善果,必化厉鬼,将尔等伪君子,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剑气穿心而过。
剧痛袭来的瞬间,凌清玄的意识,彻底坠入无边的黑暗。
……
“少主!少主您醒了!”
嘈杂的呼唤声,混杂着浓郁的血腥味和魔气,将凌清玄从混沌中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雕花的黑玉床顶,帐幔上绣着狰狞的魔族图腾,空气中弥漫的气息,让他本能地蹙眉——这是魔气,精纯又霸道的魔气。
他不是死了吗?死在青云宗的诛仙台上。
凌清玄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厉害,而且这具身体……太小了。
他低头,看到一双白皙纤细的手,手腕上缠着玄色的绷带,渗出暗红的血。
这不是他的手。
“少主,您可算醒了,吓死老奴了!”一个穿着黑袍的老者快步走到床边,脸上满是喜极而泣的神色,“您被那几个叛徒偷袭,昏迷了三天三夜,要是您有个三长两短,老奴怎么向魔尊大人交代啊!”
魔尊?少主?
凌清玄的脑子嗡嗡作响,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这具身体的原主,名叫夜烬,是魔界至尊的独子,也是魔界公认的少主。
三天前,魔界内部发生叛乱,几个长老勾结外敌,夜烬为了保护魔尊,被偷袭重伤,当场毙命。
而他凌清玄,竟然重生在了这个魔界少主的身上。
一个前世被污蔑勾结魔族的正道天骄,转生成了货真价实的魔界少主。
多么讽刺。
凌清玄,不,现在应该叫夜烬了,他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前世的仇,他还没报。
如今,他成了魔界少主,手握魔界权柄,拥有滔天魔气,这复仇之路,岂不是更有意思?
沈玉衡,恩师,还有那些曾经落井下石的仙门……
等着我。
这一次,我从地狱归来,定要将你们所珍视的一切,尽数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