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玄的虚影悬在半空，眉眼间的悲愤几乎凝成实质，那声质问，像惊雷劈开青云山的云雾。
收徒大典的广场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沈玉衡脸上。那些方才还在吹捧他的仙门弟子，脸色早已变得煞白。
沈玉衡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手，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劈虚影：“妖言惑众！魔族余孽，也敢在此作祟！”
“砰——”
剑气撞在虚影上，却只激起一圈涟漪。青云心的光芒越发炽烈，虚影的轮廓竟凝实了几分，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沈玉衡，你慌什么？当年你跪在我面前，求我教你青云剑诀的心法，我念及同门之谊，倾囊相授，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你胡说！”沈玉衡厉声嘶吼，状若癫狂，“是你勾结魔族，是你背叛师门！我杀你，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虚影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那你告诉我，我藏在青云剑剑柄里的剑诀残页，是不是被你拿走了？你炼化青云心时，被反噬得经脉尽断，是不是偷偷用了我的血来温养？”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沈玉衡深埋心底的秘密。
他的脸血色尽褪，踉跄着后退两步，指着夜烬嘶吼：“是你！是你搞的鬼！你是魔族的人，你故意来陷害我！”
夜烬站在人群里，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缓缓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魔气，却又在瞬间化作一道清冽的剑意——那是独属于凌清玄的青云剑意。
剑意掠过广场，精准地落在青云心的玉盒上。
“叮”的一声轻响，玉盒碎裂。青云心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冲向夜烬。
沈玉衡睚眦欲裂，疯了一般扑过来：“我的！那是我的！”
夜烬侧身避开，指尖轻轻一弹，青云心便稳稳落在他掌心。熟悉的温热触感传来，像是失散多年的老友，在诉说三百年的委屈。
他握着青云心，缓缓抬头，看向面色狰狞的沈玉衡，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沈玉衡，三百年前，你欠我的，今日，该还了。”
话音落，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变了。
玄色的魔气翻涌而出，却又裹挟着清冽的仙道剑意，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毁天灭地的威压。
易容的面具寸寸碎裂，露出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眉眼间，是魔族少主的冷冽，眼底深处，却是凌清玄三百年未散的恨意。
“夜烬！”有人认出了他，失声惊呼。
“魔界少主？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刚才用的，是青云剑意！”
惊涛骇浪般的议论声炸开，仙门众人面面相觑，看向夜烬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沈玉衡更是如遭雷击，他死死盯着夜烬的脸，突然想起了什么，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你……你是凌清玄？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死了！”
夜烬没有回答。
他抬手，青云心在掌心缓缓旋转，清冽的光芒驱散了周身的魔气，露出里面那抹属于凌清玄的、温润的白。
“沈玉衡，”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又带着一丝决绝，“三百年了，你睡得安稳吗？”
沈玉衡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看着夜烬手中的青云心，看着那双和凌清玄如出一辙的眼睛，突然惨叫一声，转身就逃。
“哪里走！”夜烬身形一闪，如影随形。
两道身影，一黑一白，在青云山的云海中追逐。
凌清玄的虚影缓缓消散，消散前，他看向夜烬的方向，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广场上，仙门众人面面相觑，一片混乱。
有人想起了三百年前的冤案，有人开始质疑沈玉衡的人品，还有人看着云海中追逐的身影，喃喃自语：“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
而此刻的云海之上，夜烬的指尖已经触到了沈玉衡的后颈。
他微微用力，冰冷的杀意，如影随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