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的生命即将苏醒,震碎心灵的钟声缓缓敲响。
有什么东西,冥冥中就在前方。
那道声音贯穿胸膛,下一刻,我的手中多出了一颗淌着血的脑袋,我的身体跪倒在地,双手托着我的头。
没有脑袋的控制,我的身体缓缓跌入湖中。
我的意识随着钟声远去,疼痛感却依然存在。
我有预感……明明只差几步,我就能揭穿这个世界的真相。
明明只差一点!说不定,不!我一定要回去!
虚无中充满孤寂,这份感觉挥之不去。
又死了一次。
睁开双眼,我依旧躺在卧室的床上,只是脖子周围隐隐传来的寒冷不断提醒刚刚的不是梦。
叫人起床的不一定是闹钟,也可能是这糟糕的感觉。
窗外的天空一片绯红,像是进入了夕阳。
墙上的钟还是九点,高高在上的太阳也表示事实确实如此。
只是记忆中熟悉的风景距离我超过一定范围后就立刻变得模糊不清。
极限距离大概只有这个小区加上这条街往外不过数米。
明明是熟悉的场景却怎么也看不清,却仿佛是梦中的场景一般。
可手上清晰传来的感觉却是真的不能再真……这就是现实。
这个世界跟我原来的很像,但绝对不是原本的那个。
明明应该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早晨,却不知怎得变成了这般模样。
抓紧床铺的手愈发用力,等到我察觉之后,掌心已经留下了小片血迹。
这点伤就算放着不管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要一到午夜十二点,那道钟声就会准时响起,我的脑袋也会分毫不差的出现在我的手上。
我的身体跪坐在地,虔诚的向某个方向献上我的头颅。
第一回意识消散的前夕,我清晰的从镜中看见了我当时的模样。
那种性命被支配的感觉挥之不去,无时无刻侵蚀全身的恐惧,迷茫,以及四肢止不住的颤抖。
我费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勉强将这种感觉勉强压制。
只是不知为何有时又会突然显现出来打我个措手不及。
这已经是第十四次轮回了。
刚刚好在此方世界度过两个星期。
走出房门来到房子外侧的走廊,这里还是保留着小区原本的模样。
这个时间原本应该是属于小区里的大爷大妈的,楼下简单宽阔的现在却空荡荡的。
红色的光芒将地面渲染出的模样,是常日里完全见不到的情景。
这个世界开始变得越来越诡异了,天空照下来的颜色比上一次又加深了一分。
最开始的天空只是略微暗淡的湛蓝,如今却是这世界末日般的景色。
初次察觉到世界变化之时,只觉得诡异,现在却几乎不会再像当初那般反感,反倒是觉得安静一些好像也不错……
自从我出现在这个世界之后,活着的生命就好像剩下我一个。
平日里随处可见的飞禽走兽,现在都不见了踪影。
无论是小区里的草丛还是街道上的宠物店,没有半分活物的痕迹。
廉价的跑鞋与坚硬的地板碰撞发出声响,整个住宿楼的走廊都回荡着我的脚步。
小区内统一的装修风格,导致这里的住户除了对联的样式以外,几乎毫无区别。
我来到这个走廊的尽头,站在这家住户门前,除了把手比我的新之外,可以说与我的房子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从轮回的第三天开始,我就开始不断尝试进入这里的住宅中,直到第二周我才发现这里是最好进的一个。
这里离我的房子中间不过间隔寥寥三个,却经过这么久才发现。
只能说无心插柳吧。
好在小区比较旧,门锁也是老旧的防盗锁,若是最新的智能门锁之类的,估计耗费数月我都别想着入室盗窃了。
这种门锁打开的方式十分简单,一般只要稍微用点有重量的东西一砸就能打开。
按以往的方式,我一般会采用重物砸和身体撞开两种方式。
用身体是最方便的,不用费力去搬重物。
重物我一般会选择自己房间的微波炉,一般刚醒时就能抱着过来。
只是今天手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凡使点力气就会因疼痛无法继续。
如此情况,也只能硬撞开了。
“梆”
金属制成的门扉在我的撞击下退了进去。
锁芯处呈扭曲状,虽然门把手依旧纹丝不动,但微微一推,门就朝着里面打开。
肩膀处传来的阵痛完全不影响行动,只需片刻就会完全消退。
一室一厅一卫,标准的单身公寓。
屋内打扫的干净整洁,走进卧室,角落桌子上比我房间多出的是那发着亮眼光芒的电脑机器。
桌面简洁的搭配,四角精心摆放的桌饰,只需一眼就能知道这里的主人费了多少心思在这上面。
机箱传来细小的机械声,还在正常工作,在这里电力还能使用,但毫无疑问没有网络。
相应的,手机也完全没有信号,无论到哪都是无服务的字样。
第一天就尝试过拨打卫星电话,毫无疑问也是没有丝毫作用。
摆放好的旋转椅,桌上还冒着气的饮料,电脑屏幕上打开着未响应的网页。
房间的主人像是突然间从世界消失,这些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现在这些都属于无主之物。
无视桌面的区域,我转头把视线调整到房间角落的双人床上。
与看上去豪华的电脑区不同,这杂乱的被褥才是重头戏。
摸上去没有余温,通过床垫传回手掌的却不是柔软。
掀起床边塞着被单的一角,露出里面掩藏的东西。
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满了箱子。
标准的双人床下标准的塞入了标准的八个木箱。
一个个严实的木箱堆放在床底,木箱边缘突起的木条上都钉上了铆钉,没有工具想要打开十分困难。
床铺的正中间往上,应该是两个枕头中间的位置,底下塞进了根细长的红色金属物体。
物体两头弯曲,拿在手中就很有分量。
从电视节目上看来的名称是“撬棍”。
每个箱子上都用黑色油漆标注了英文,但是我完全看不懂。
只是打开后才大概推断出含义。
从第一个箱子开始,里面大概装的是冬季衣物、饮用水、应急食品、医疗用品、户外工具、以及一小袋不知什么的种子。
除了这些用的上的东西,还有单独用一箱子装着的各种娱乐用品。
虽是最好开的一间屋子,但里面的东西却称得上十分丰厚。
其他人家很少能备上这么齐的物资,不,应该是根本没有能做到这份上的人。
很难想象这里的主人之前的身份。
可惜之前我跟这里的户主不说很熟,但至少也是个陌生人的水平。
现在再想去了解也都是空谈。
简单用酒精和绷带处理了手掌上的伤口。
里面需要拿上的也就只有手电筒和几块饼干。
虽然说一天不吃饭算不了什么,但真什么都不吃,越是临近午夜力气倒是用上的多,这种时候力竭倒是极其不利,以防万一还是随身带着更加保险。
有了撬棍,进入其他人的房子也是更加方便。
下一户目标不在我所住的四楼,在一楼的中央。
撬棍插入门与墙的缝隙,卡好位置卯足劲一下就能打开。
这里的户型仍然跟上面一样,只是阳台外多了个露天的草地。
客厅的桌上摆着一副下到一半的象棋,墙上挂着的是一副红色的表彰。
这户人家属于一名退役老兵,老人家参加过种种战争,在战场上立下功勋后在这养老。
墙上的表彰被擦的一尘不染,哪怕相隔数米也能一眼察觉的此物的不凡。
绕过客厅,旁边的房间才是我真正的目标。
床头旁放着一个木制的床头柜,我的房间也有一个跟这一样的床头柜。
不过我的那个里面空荡荡的没装什么东西。
这个里面却装满时代的痕迹。
最上层的抽屉尽头。
里面摆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木盒上了锁。
钥匙我没有找到,我一般是拿撬棍把他砸开。
盒子上层被我敲成了两半,厚实的横截面足以说明它的精良。
里面是一把手枪。
短小的木制握把,方方正正的弹匣,形如一个盒子长出了枪管。
里面上了三发子弹,这个不是用来处理什么奇怪的生物或是诡异,只是有时临近十二点,却毫无进展之时,我会选择用它来结束生命。
比起那种任人支配的死亡,倒是朝着口腔开上一枪反而更加符合我的胃口。
对死亡的恐惧还在,但比那对抗未知的感受好了不知多少倍。
只有将死亡牢牢掌握在手中,才能加深想要活下去的目标。
因为想活所以要去死,真是讽刺。
上一次死前我坐在人工湖边的长椅上,因为探索毫无进展,本想在十二点到来之前抢先一步自我了结,却没成想湖内突然出现异变,等到我察觉不对劲开始行动的时候,已经离十二点不远了。
湖内发生的异常,已经可以看作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无论如何,越早赶到那总归是没错的。
人工湖在街区的正中央,占据这个街区的三分之一大小,湖上桥的两岸刚好是东西两个街区。
东边主要是住宅,西边则是偏商业的一侧。
除了前几次有去商业街报复性扫荡过几次外,之后我便没再到过桥对岸。
好像是从前带来的习惯,面对那些现代化的设施,总是有些不知所措。
哪怕是现在这种我一人的世界末日情况下,这个习惯还是改不下来。
桥上空无一人,桥下的湖水也静悄悄的。
正常情况下湖水是会流动的,哪怕四面八方围了个严实,湖水都会以某种规律流动,完全不动的水叫做死水。
平静的水面倒映出桥中央的我。
上一次是坐在岸边发现湖内的不对劲。
思来想去最快速的办法还是直接跳下湖底去一探究竟。
“噗通”
落入水中后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善于水性的我深吸口气后就朝着湖底径直而下。
外面的光照算不上强烈,但用来照明还是没有问题,至少在室内用不着开灯。
可这一到了湖里却是什么都看不清,水内还呈现出某种红色。
也不知道是光芒颜色的原因还是水本生出了问题。
好在手电在水底也能正常工作。
手电被我咬在口中,发出的光刚还是我脑袋注视的方向。
水底暗红的一片,哪怕手电开到最大也只是多了一点点的能看清的距离。
毫无头绪。
憋气已经快到极限了,可这湖却像是无底洞,根本察觉不到尽头。
先上去换口气……
可我的身体怎么?
一道寒意闪过大脑,接着我身体的各处都做出了微小的动作,身体各处的动作十分微妙,属于正常情况下只能跟痒了挠一下算作同一级别。
但这可是在水中!若是在岸上,说不定我都察觉不到异样,可在需要全身调动的水中,现在的状况就显得十分微妙。
水底绝对有什么东西。
几乎是在得出这个结论的一瞬间,那种奇妙的感觉又一次出现在脑海。
只不过这一次,不止我的脑袋,就连我的身体都察觉到了。
比上一次猛烈、直接的多!
无论是大脑还是身体,我从中察觉到的信息只有——绝对要死!
一瞬间,贯穿全身的疼痛,只是一味的向我输送感觉!
呼吸……
窒息感很快侵蚀大脑,思考已经成了奢望。
溺死的感觉可能会特别的漫长吧……
当意识重新回到床上时,我上一刻的想法居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