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的一切都是不可知的,能把握住的只有现在!”
沙糖回想起玩乐队的姐姐说过的话——虽然姐姐一直都没什么名气,加入的乐队不是解散了就是被踢出去,但沙糖很羡慕她能站在那个昏暗却闪烁着色彩的舞台。
“我可以的——”
拿着话筒的她看着台下几百人的目光,仅仅是小地方的live而已,我可以的,她小声对自己说着加油,拿起了姐姐递过来的话筒。
姐姐向她抛了个眉眼,示意她加油。
哈哈——她只能干笑着回应姐姐。
这是我第一次站在舞台上,台下的观众都在注视着我。观众们的目光就像钉子一样,每一个眼神都刺向她的身体。
打量,窃语,对她评头论足。
“这么小的孩子也来玩乐队?”
“听说是主唱的妹妹。”
“欸,这个主唱吗,她好没劲的。”
“估计妹妹也一样吧,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是观众们对沙糖姐姐的评价,因为姐姐没什么意思,自然观众就不对妹妹抱有期待。
刚刚还笑着的姐姐垂着头,披散的金发遮住了她的脸,连抱着吉他的手都下垂了。
不许你们这样评价姐姐!姐姐的嗓音是我听过的最好的!这些人根本看不见姐姐的努力,看不见姐姐练完一首歌的疲惫笑容......
姐姐才不是普通家伙,姐姐可是最好的摇滚歌手!
沙糖握紧手里的话筒,突然发出一阵尖鸣。
她从没想过会出这种事情,在场的观众似乎有点不耐烦地盯着她。
“我在干什么?我......不行......”
慌乱之中,姐姐走过来帮她调整好了设备,半蹲着用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没问题的妹妹,唱出来吧,让她们听听。”
姐姐是什么表情呢——温柔,却流露出一丝不甘心夹杂着悲伤。
为什么,为什么会流露出那样的表情,你不是最相信自己吗,你的歌声是最棒的,为什么要做出露出否定自己样子!
时间没有等待姐姐做出回应,也没法让沙糖考虑明白。
一阵强劲的贝斯开场,接着节奏被密集的鼓点带起,前奏的已经算是超常发挥——却还是差那么口气。
吉他的入场节奏出了点差错,沙糖在即将进入主歌部分时扭头看向弹呲的姐姐,她好像在尽力跟上同伴们的节奏。
“没意思。”有个声音穿透鼓点刺进来。
Live house里昏暗的彩灯让沙糖有些晕眩。
“我不行——没有意思——”
无意识间沙糖说出了心里话——慢慢放下话筒。任由主歌的乐器伴奏独响。
台下一阵骚动——反应过来的沙糖已经迟了,刚想重新拿起话筒却看到观众们无趣的表情。
不是失落,是无趣,本就对她不抱期待——诉说着“啊,果然,没劲……”
拿起话筒重新送到嘴边也没用了,她沙哑的喉咙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啊……”
音响里传来的是她像哑巴一样的干呕。
演奏结束后,沙糖背靠后台准备室的门,听着里面的争吵——
“都演出失败了你还想重新来吗,我可不会再陪你玩了!”
“再试一次,下一次说不定就能通过了。”
“再来多少遍都没用啊,说起来,就是因为你今天发挥不好才没过的吧!你最没资格说这话。”
“我要退出——”
“别这样,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
“再见......”
姐姐的朋友们纷纷提着乐器离开了现场。
“都怪我......”沙糖蹲在墙角,小声地啜泣。
如果我能唱出声,说不定能挽救这场Live。
她偷偷打开门,窥探里面独自一人的姐姐,朋友都抛弃她而去,只有姐姐在独自抚摸着吉他。脸上却流着不甘心的泪水。
姐姐很快就组建了新的乐队。
从那以后沙糖再也没去过Live house。
她终究没办法像姐姐那样,承受巨大的压力独自唱歌。
“请你务必要和我交朋友!”
身边的女孩以快要贴紧她的距离说出了这番话。
好尴尬——教室里的其他人都在盯着我们看啊!!!她是怎么回事?
大额头女孩,沙糖暂且这么称呼她——似乎也终于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不太对,默默地板正椅子,低下头。
她的脸好红哦......沙糖偷偷瞄了她一眼,当然,她感觉自己的脸也烫烫的。
“嗯——你们俩下课到我这里来一下!”
老师特别关照她们后就没多说话,讲起了新学期的老掉牙发言。
沙糖没有心思听,越来越想偷瞄边上的女生。看见她撑着头看向墙的一侧,应该是没有脸面直面沙糖。
透过白色瓷砖的倒映沙糖看到她有些烦恼的表情。
不说些什么吗?讲悄悄话也是可以的。要不写张纸条递给她吧,好好问一下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沙糖也有些烦恼,悄悄趴在桌子上,头枕在环着的手臂上。
那不是告白,只是交朋友的请求,可是谁家交朋友是这样的?
真是个怪人。
下课后,她们一前一后地走向走廊,老师并没有怪她们,只是好好教育了大额头的女孩,通过刚刚交的报道书,沙糖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陈向阳。
她正想着要不要在老师走后和她说几句话,后者却打个哈哈说去趟卫生间,真是个普通到掉牙的借口。
在位置上等她回来吧。
可是让她懊恼的是接下来的一整天都没能找到和她对话的机会,每次下课装作一副有事情的样子跑到走廊上。
第一次下课她起身涨红着脸,沙糖还真以为她肚子不舒服,或者来例假了——很贴心地主动把椅子往前挪让她跑出去。
次数多了只要看到她扭扭捏捏地起身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陈向阳看来想用鸵鸟战术了。
上课也是,几乎不交流,导致沙糖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吃饭也是,取完餐的自己明明就坐在单独的四人位上,她却站在边上左顾右盼,找了个自以为不起眼的角落......
刚放学也是一下子就溜掉了,根本找不到人——也不用这么躲着我吧!
沙糖只是想问清楚她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而已。
所以她放学后就找到教音乐的老师,她是姐姐的朋友,听说高中时在姐姐组建的乐队待过一段时间。
不过后来姐姐自己把乐队解散了,她们还大吵了一架。
姐姐也是小气,现在都不和谷子老师见面——不过她和李谷子老师关系很好,谷子老师也经常教她唱歌,这些事情都是避着姐姐的。
谷子老师听到后露出了奇怪的笑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她有办法。要自己跟着她去小菜馆。
这个菜馆是谷子老师爸妈经营的,有时候沙糖也会来打下手,称不上帮忙。叔叔阿姨都很和善,对她很好。叔叔甚至还称赞过她的切菜功底和厨艺。
都怪姐姐,每次都喝得烂醉回她那个小出租屋,爸妈都不愿意管她,沙糖会固定去她那里给姐姐做些简单的吃食,稍稍练就了点厨艺。
沙糖一进店就自然得穿上围裙,站到案板旁帮忙备菜,谷子老师也穿上服务员小妹的衣服,扎起马尾。她现在还没搞明白神神秘秘的谷子老师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直到她掀开后厨的帘子,今天白天把她捉弄得团团转(究竟是谁在团团转呢?)女生就站在她面前——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她。
反应意外地很有趣,沙糖虽然有些震惊,但是她注意到谷子老师对她竖起的大拇指,瞬间领悟了她的意思。
把话说给她听,当然也要把你的话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