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歌曲的改编能力来说,林晓玉简直就是天才,明明只听过一遍,她却能把大部分旋律和歌词复现出来,也可能只是《春归》这首歌算是比较简单的吧,词曲不要复杂,或许沙糖的姐姐就是因为歌曲太过简单而遭到淘汰的。如果找专业的作曲人改改的话说不定能出名。
只是个素昧谋面的人罢了……林晓玉将脑海中回忆的歌词记在笔记本上——
“如果我们还是朋友,就来看我的演出吧。”林晓玉的朋友把这句话捎带给沙糖就抛下她回去了。
沙糖颤抖地看着手中那份节目表,深吸一口气,展开节目单,简单地扫视,目光机械地下滑——独奏,合唱,小提琴……然后她的目光被抓住,呼吸好像在那一瞬间停止。
节目名称:《春归》改编版
原曲:佚名
演唱者:林晓玉
《春归》这本来应该属于她和姐姐的歌现在却被冠上了另一个的名字,而这个小偷是她的朋友。
“佚名”这两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钉子直插沙糖的心。
“怎么可能,晓玉……”她喃喃地念着朋友的名字,声音卡在喉咙中,变得支离破碎。
她只唱过一次那首歌,在那个嘈杂的音乐教室里,它的旋律,应该只有姐姐和她知道才对。
为什么,会在晓玉的手中……
她应该只听了一遍……突然一股恶寒攥住了她的心脏。她和姐姐的《春归》,这个独一无二的回忆,被第三者偷走了。
她选择了退出了参赛,甚至当舞台观众都不愿意,而林晓玉却好像故意般,给出了个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
聚光灯如一道温柔的月光,静静笼罩着舞台中央的林晓玉,现场的观众在她出场的一瞬间便爆发出了激烈的轰鸣。
这个冠军她早就确信自己能够拿到,随便唱什么都行,失误了也没关系……但是她今天来到这里,早已不是为了那个毫无意义虚假的冠军,她在昏暗的大厅中寻找着沙糖的身影。
沙糖躲在最后排角落的阴影中,像是个不合时宜的幽灵注视着台上的林晓玉。
林晓玉褪去了平常那副花哨的装饰,只穿这一袭简单的白衬衫,深色的长裙垂落,没有伴舞,没有伴奏,只有她孤傲地拿着话筒。她带着那平常惯有的自信微笑,朝台下观众微微颔首。
沙糖站在后方的阴影中,背靠冰凉的墙壁。
她扫视的目光没有发现沙糖。
不管了,林晓玉已经决定决赛拿出这首歌,不管沙糖来没来都要拿出最好的状态唱出来。
熟悉的前奏响起,原本单调的吉他独奏在林晓玉的改编下变得更加丰满,更加“高级”。林晓玉开口,音准完美无瑕,完全能和沙糖的原唱相媲美。
但在沙糖眼里,更吸引她的是林晓玉的神态,那副充满自信的样子,始终注视着台下的众人,唱到高潮处,握着话筒,自信地随着音乐的节拍摇摆。
她像姐姐一样在舞台上尽情地展现自己的嗓音,向观众宣告我就是这个舞台的王者。
她永远无法办到,毕竟她只是个失败者,被大家评为毫无特色的一般人。
台下的观众都在暗自赞叹。林晓玉的朋友们早就嗨了起来,站在位置上为她打call。
“唱的真好,学姐!看这里!”站在她前面的学妹起身向林晓玉挥手。林晓玉的目光也在那瞬间被吸引,向这边看去。
不好……沙糖刚想躲闪,却来不及了。原本看不出表情的林晓玉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你还是来了。”
休息的间奏,林晓玉向沙糖所在的黑暗悄声说着。
沙糖当然也注意到了林晓玉的目光。她表面上静静听着林晓玉的改编,可内心却在呐喊。词曲在她心中流淌,她注意着每个细小得和她原曲不同的地方——
“改编的真好——”
但是已经没了原本《春归》的含义,没了她写下这首词时陷入遗憾和失落缠绕的泥沼。林晓玉风光地站在舞台上,得到大家的称赞,那不是自己和姐姐的《春归》,那是独属于她的《春归》。
被她夺走了,沙糖的心被揪住了那般难受,最后一个完美的尾音宣告了这首歌的结束,沙糖终于像挣脱沼泽那般逃离了这个让她压抑的现场。
舞台上的林晓玉向对她喝彩的观众们鞠了一躬。可当她扫视那个角落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她还是逃走了。林晓玉的身体僵住。
舞台灯依旧打在她的身上,很暖,却很刺眼。所有的掌声都变成了虚无,离她很远。她有赢过沙糖吗?
虚假的冠军没有意义。
她在无意识下捧着那个冠军奖杯,合影,公式地和朋友们互动,说笑,可目光却始终盯着沙糖曾经存在的那个角落。
暮色褪尽,礼堂的喧嚣早已散入冰冷夜色。沙糖没有立刻回家,她独自坐在教学楼背面无人使用的露天台阶上,任由晚风穿透单薄的校服。
她能做什么呢?指责林晓玉这是无耻地抄袭,可她没有因此盈利,也有明确提及这是改编歌曲,甚至她完全可以把沙糖的名字写在作曲人上。
更重要的是,她不得不承认,林晓玉改编的很好,很多她原本觉得粗糙的地方都被巧妙地润色了。
“找到你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沙糖知道是谁,林晓玉换下了衣服,卸了妆,手里拿着两杯奶茶,默默地坐到了她的边上。
“给你的。”林晓玉给她递来一杯。
沙糖没接,林晓玉的手滞留在半空,楞了一会后,将奶茶放在沙糖边上的台阶上。
她独自喝起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杯。
“你只听了一遍,”沙糖抱着双膝,“可是就能记住原本的旋律,甚至还能改编。”
“嗯,”林晓玉不可否认地点头。“毕竟原曲其实很简单,也只不过是几个旋律非常抓耳而已,对我来说并非什么难事,但我原先想直接问你要原曲的。”
“我不可能给你的。就算你是我的朋友也不可能。”沙糖刚刚才想明白林晓玉和她交友的目的,带着不纯的动机。
“我知道,所以,对不起……”林晓玉站起身,向沙糖道歉。
她没必要做到这一步,林晓玉仅仅只是听了一遍就能记住旋律——
沙糖拿起孤零零地立在一边的奶茶,余温温暖着冰凉的指尖。“没必要道歉,《春归》已经是你的歌了,你的版本真的很完美,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它属于这个舞台,属于掌声和荣誉。”
沙糖尝了一口奶茶,入口微甜却在入喉处散发着苦涩。
晚风更凉了。林晓玉又坐了下来,这次她靠得更近了一点。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不像初次见面那样直接肯定,而是将选择的权力交给了沙糖。
沙糖沉默良久,默默喝着奶茶,她原以为沙糖会拒绝。
“嗯,”沙糖终于回应了一声,很轻,“我们一直是朋友。”
沙糖苦笑着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她没有选择等林晓玉,林晓玉也没有再追上去。
俩人就这样默默地分别。
把问题交给时间吧,林晓玉想。
接下来的日子,她们仅仅是普通的朋友关系而已,再也不会亲密地待在一起闲聊,吃饭,分享日常。
但两年的时间,足够让沙糖释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