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外门,演武场内
林凡单膝跪地,用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勉强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彻底瘫倒。
胸腔里气血翻涌,喉头一股腥甜不断上涌。
“林凡,你就这点本事?”
一个充满讥诮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赵虎,大长老的孙子,穿着一身光鲜的锦袍,双手抱胸,趾高气扬地俯瞰着他,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三年前你号称外门第一天才的时候,可想过有今天?啧,丹田破损,灵根枯萎,现在的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周围的弟子们发出一阵哄笑,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林凡背上。
“还以为他能翻起什么浪花呢,结果一招就趴下了。”
“废物就是废物,就不该来丢人现眼。”
“听说他以前还跟柳师姐有婚约?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林凡死死咬着牙,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肉里。
屈辱、愤怒、不甘,像毒火一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三年前,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天才,却在一场秘境历练中遭逢大难,修为尽毁,从此跌落泥潭,受尽白眼。
裁判长老面无表情地宣布:“此战,赵虎胜。林凡,淘汰。”
赵虎得意地哼了一声,走到林凡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废物,识相的就自己滚出青云宗,别脏了这里的地。”
说完,故意用脚踢起一小撮尘土,扬在林凡脸上。
林凡身体一颤,猛地抬头,眼中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赵虎却只是轻蔑一笑,转身在一众弟子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人群渐渐散去,演武场上只剩下林凡一人,像一条被遗弃的野狗。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伤势和脱力,再次踉跄倒地。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带着淡淡清香的微风拂近。
一双绣着云纹的白色锦靴停在了他的眼前。
林凡的心猛地一沉,缓缓抬起头。
柳如烟,他曾经的青梅竹马,那个曾与他立下婚约的少女,此刻正站在他面前。
她依旧美丽出尘,只是那张俏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冰霜般的冷漠。
“林凡。”她的声音也如她的表情一样,没有一丝波澜。
“如烟……”林凡心中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但柳如烟接下来的话,却将他最后这点希望也彻底碾碎。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半环形的玉佩,那正是定亲信物的一半。
“啪嗒。”
玉佩被随意地丢在林凡面前的尘土里。
“我们的婚约,到此为止。”
柳如烟的声音清晰而冰冷,“过去的承诺,是基于你我相当的修为与未来。现在的你,只是一个连外门弟子都不如的废人,配不上我柳如烟,更不配踏入我柳家的大门。”
林凡看着地上那半块玉佩,感觉自己的心脏也仿佛随之碎裂。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质问、所有的愤怒,在那冰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柳如烟说完,甚至没有再多看林凡一眼,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玷污她的身份。
她决绝地转身,衣裙飘动,像一只无情的蝴蝶,飞向了远处那些光鲜亮丽的内门弟子圈子。
夕阳将林凡的影子拉得老长,形单影只。
最终,两名执法弟子面无表情地走来,像拖死狗一样,将重伤的他架起,朝着宗门之外,那个阴森晦暗的乱葬岗拖去。
“丢远点,别死在山门口,晦气。”管事不耐烦地挥挥手。
身体的剧痛和心灵的创伤交织,林凡的意识逐渐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唯一的念头是:
贼老天,玩我呢?开局陨落?!
就在林凡意识逐渐涣散。
他温热的鲜血,无声地浸透了身下混杂着泥土的落叶,也浸湿了一枚半掩在泥土中、毫不起眼的暗沉戒指。
谁曾想,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枚戒指骤然爆发出难以言喻的光华带着一种亘古苍凉的气息。
一道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意念,磅礴无边,直接冲破了林凡脆弱的识海壁垒,蛮横地涌入。
“《万道归流决》……”
林凡浑噩的意识被这道强横的意念冲击,一个古老的名讳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灵魂深处。
他本能地去感知,功法的信息自然浮现:万法之源,能吸引、统御、优化世间万道,然其本身不增战力,更像是一座……道韵增幅器?
不增战力?
林凡心头一沉,但还未等他细想,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暖流便自戒指中涌出,迅速流遍他四肢百骸。
他胸前那几乎致命的伤口,在这股暖流的作用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连断裂的骨头都在发出细微的接续声。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林凡惊骇地发现,自己不仅伤势尽复,连状态也比受伤前好了数倍。
唯一奇怪的是,他的修为境界并未如传说中奇遇那般暴涨,依旧停留在原先的层次。
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变化发生了。
他的感知变得极其敏锐,闭上眼,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能模糊地“看”到天地间似乎存在着无数条细微、玄奥的“溪流”。
它们色彩斑斓,性质各异,有的炽热,有的冰寒,有的充满生机,有的死寂沉沉,正缓缓地、永恒地流淌着。
“这是……天地万道的流动?”
林凡先是一怔,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从心底喷涌而出,瞬间冲散了他之前的绝望!
他虽然还不完全明白这《万道归流决》究竟有多逆天,但仅凭这感知万道的能力,就堪称神迹!
“天不亡我!这绝对是我翻身的最大资本!”
林凡紧紧握住那枚已然恢复朴素的戒指,挣扎着从地上站起,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他必须立刻返回外门住处,好好研究这新得的功法。
返程路上,林凡迫不及待地尝试运转《万道归流决》。
功法一经催动,他感知中的那些“道韵溪流”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丝。
就在这时,他路过一株已经完全枯黄、毫无生机的灵草。
当他靠近的刹那,体内的功法竟自行加速运转起来。
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的生机能量,不受林凡控制地自他体内流出,轻轻拂过那株枯草。
奇迹发生了!
枯黄的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死寂,焕发出嫩绿的光泽,甚至比它鼎盛时期还要翠绿欲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林凡脚步一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恰在此时,一只后腿受伤、一瘸一拐的低级灵兽雪兔从灌木中钻出,似乎被林凡身上的气息吸引,怯生生地靠近。
当它距离林凡不足三尺时,那股奇异的生机能量再次浮现,笼罩住雪兔。
雪兔后腿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竟快速结痂、脱落,长出新的绒毛,转眼间便恢复如初。
雪兔受惊般地跳开,回头看了林凡一眼,迅速消失在密林中。
“这……不仅能感知,还能引动甚至是……治愈?”
林凡站在原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彻底确信了,这《万道归流决》的神奇,远超出他最初的理解!这绝非普通的功法!
就在林凡为这意外的发现而暗自欣喜,对未来充满憧憬之际——
轰隆!
天地骤然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厚重的乌云吞噬,云层之中,雷光如龙蛇乱舞,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笼罩了整个后山区域。
一时间,万籁俱寂。所有妖兽的嘶鸣吼叫戛然而止,纷纷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周围的草木无不折腰,仿佛在朝拜无形的君王。
林凡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浑身骨骼都被这股威压压得咯吱作响,他心脏狂跳,第一个念头就是:
“我靠!点子这么背?刚捡回条命就闯进哪个老怪物渡雷劫的现场了?”
这要是被天劫波及,怕是瞬间灰飞烟灭!
他下意识地想转身逃离,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禁锢,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下一刻,前方空间微微荡漾,一位身穿华贵紫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凡面前。
来人是一位女子,容颜绝世,眉宇间带着一股睥睨众生的淡漠。
她并未散发丝毫杀气,但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落在林凡身上时,其中蕴含的探究与一种近乎本能的占有欲,几乎凝成了实质,让林凡的灵魂都感到战栗。
女子,名叫苏琉璃。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在她威压下竟没有立刻崩溃的小子,纤纤玉手缓缓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抬起了林凡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她绝美的脸上,缓缓露出一种发现了绝世珍宝的、带着几分扭曲意味的喜悦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