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听竹小苑一段距离后,林凡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但预料中的喜悦并未涌上心头,反而有种莫名的空落感。他甩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弄清现状。
他取出苏琉璃所赠的那枚青色玉符,触手温润,看起来平平无奇。
他心念一动,悄然运转起《万道归流决》。
功法特性使得他的灵识变得异常敏锐,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仔细感知着玉符内部的能量结构。
果然!除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用于双向传讯的核心阵法外,在阵法纹路的极隐蔽处,还附着着一道极其纤细微弱、却与传讯阵紧密交织的特殊印记。
“追踪印记……”林凡心中凛然,验证了最坏的猜测。
这位苏前辈,果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他摩挲着冰凉的玉符,脸上没什么表情,内心却在飞速盘算。
直接破坏或丢弃?不行。
且不说能否彻底清除这印记而不被对方察觉,就算成功了,也等于直接撕破脸。
以苏琉璃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看似温和实则霸道的行事风格,激怒她的后果不堪设想。
“罢了,现在撕破脸就是找死。这东西……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能反过来利用一下,当个护身符或者诱饵。”
林凡眼神闪烁,最终将玉符小心地收回怀中最贴身的位置。现在,只能隐忍。
他收拾心情,朝着宗门方向走去。一路上,他都在构思回到宗门后的说辞。
修为尽复是瞒不住的,但《万道归流决》的存在必须隐藏!
他决定只表现出伤势意外痊愈,修为因祸得福略有精进,达到练气四层的样子,这在外门虽算进步快,但也不至于太惊人。
临近宗门,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林凡的回归,果然在外门弟子中引起了小范围的轰动。
“看!是林凡!他竟然没死?”
“不是说他在后山遭遇不测,就算不死也废了吗?怎么看起来……气色还不错?”
“气息好像比之前还凝练了点?难道因祸得福了?”
众人见他不仅活着回来,身上丝毫不见重伤初愈的萎靡,反而气息沉稳,目光有神,皆感惊讶。
一时间,各种猜测和流言四起。有说他走了狗屎运找到灵药的,有说他可能被高人救了,更多的则是掺杂着不解和嫉妒的目光。
一个原本被视为废柴、即将被边缘化的家伙,突然“完好无损”地回来,这本身就让某些人感到不适。
林凡无视这些议论,径直前往任务堂,他需要接取任务来维持生计和兑换修炼资源。
任务堂内,负责弟子事务的王管事,一个面相刻薄的中年修士,看到林凡进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板起了脸。
“林凡!你无故失踪近一月,视门规如无物!该当何罪?”
王管事声音严厉,带着筑基期修士的威压,如同无形山岳般向林凡压来。
他早就看这个没什么背景、天赋又一般的弟子不顺眼,加之似乎有人打过招呼要“关照”一下,此刻正好借题发挥。
“按照门规,擅离职守者,当受鞭刑,严重者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周围的弟子纷纷侧目,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
林凡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笼罩全身,骨骼都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下意识地全力运转《万道归流决》。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他周身一尺范围内的天地灵气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自发地、微弱地流转起来,形成了一层极淡薄却异常坚韧的无形屏障。
那筑基期的威压撞在这层屏障上,竟如同泥牛入海,被巧妙地引导、分散,化解于无形!
林凡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只是本能抵抗,没想到功法还有这种妙用。
王管事脸上的厉色一滞,露出了明显的惊疑。
他刚才虽未用全力,但筑基期的威压对付一个练气期小子本该是碾压之势,对方就算不跪地吐血,也该脸色惨白、难以动弹才对。
可这林凡,竟然只是身体微微晃了晃,面色如常?
“你……”王管事眼神闪烁,死死盯着林凡,试图看穿他的虚实。
周围围观的弟子也发出一片低低的哗然,显然也看出了不对劲。
林凡心知不能硬顶,趁机拿出早已想好的说辞,脸上挤出几分后怕和恭敬,拱手道:
“王管事明鉴!弟子并非无故失踪。当日弟子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幸得一种奇异草药香气滋养,侥幸保住了性命,并在前几日才悠悠转醒,伤势也莫名好了大半。弟子一能行动,便立刻赶回宗门,绝无藐视门规之意!”
他半真半假,将戒指疗伤之事推给莫须有的“奇异草药”。
王管事盯着林凡,眼神变幻。他摸不清林凡的底细,刚才那化解威压的手段透着古怪,难道这小子真有什么奇遇,或者背后有了靠山?
现在强行惩罚,万一踢到铁板……
“哼!巧舌如簧!”
王管事冷哼一声,语气却缓和了些,“念在你重伤初愈,此次暂不深究!但门规不可废,罚你三月例钱,以儆效尤!还不快去接取任务,将功补过!”
“多谢管事宽宏!”林凡低头应道,心中冷笑。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妥协。
果然,在林凡接取了一个普通的采集任务后,刚走出任务堂没多远,就被以赵虎为首的几个人围住了。
赵虎身材高大,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恨意:
“林凡,命挺硬啊!那样都没弄死你?看来是得了什么宝贝吧?交出来,或许虎爷我心情好,能让你在外门多待几天!”
林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装傻?”赵虎脸色一沉,眼中凶光一闪,竟毫无征兆地突然出手!“那就试试你的骨头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样硬!”
一记狠辣的火球直扑林凡面门,热**人!这一下若是打实了,林凡不死也得毁容。
危急关头,林凡体内的《万道归流决》再次自动加速运转。
在他的感知中,赵虎内部灵力的流动轨迹清晰地展现出来,甚至能看到几处灵力衔接不稳、相对薄弱的节点!
林凡脚下步伐一动,侧身闪避的同时,几乎是本能地,将自身一股微弱的灵力精准地刺向火球侧面一个最关键的灵力节点!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那来势汹汹的火球在擦着林凡衣角飞过的瞬间,骤然变得极不稳定,猛地抖动了一下,然后“呼”地一下爆开一小团火焰,反而烧着了猝不及防的赵虎的衣袖!
“啊!”赵虎怪叫一声,慌忙拍灭袖子上的火苗,衣袖已被烧焦一块,显得颇为狼狈。
周围远远围观的一些弟子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哄笑声。
赵虎又惊又怒,脸上阵红阵白。
他完全没看清林凡做了什么,只觉得自己的法术突然就失控了!这太邪门了!
他死死盯着林凡,眼神惊疑不定,一时间竟不敢再轻易动手,但心中的恨意却燃烧得更旺了。
林凡心中则是一阵暗喜。
他没想到《万道归流决》不仅能感知道韵,在实战中竟还有如此妙用,可以洞察法术破绽!
这让他对功法的运用有了全新的领悟。
夜晚,林凡在自己简陋的弟子房内,盘膝坐在硬板床上。
他抚摸着怀中那枚温热的玉符,复盘着白天的两场冲突。
无论是化解威压,还是破掉火球术,都彰显了《万道归流决》的神奇。
但同时也暴露在更多人的目光下,麻烦肯定会接踵而至。
就在这时,怀中的玉符开始微微发热,传来了苏琉璃那独特的、带着一丝慵懒温柔的嗓音:
“小友,今日在宗门内,似乎遇到了些许麻烦?可需我相助?”
林凡心中一惊,握着玉符的手下意识收紧。
果然,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这感觉令人窒息。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和恭敬:
“多谢前辈挂心。只是同门间的一些小摩擦,晚辈已自行处理妥当,不敢劳烦前辈费心。”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苏琉璃的轻笑声,似乎带着几分满意:
“如此便好。小友能独当一面,我也欣慰。不过,需知宗门之外,人心之险恶。修行之路,步步荆棘。若他日觉力有不逮,或遇真正难处,可随时回到听竹小苑。这里,总归是安全的。”
通话结束,玉符恢复冰凉。林凡握着它,却感觉像是握着一块烙铁。
外面的世界,可能比宗门内更危险。
提升实力的愿望,变得前所未有的迫切。
第二天,麻烦果然来了。
在赵虎的暗中运作下,任务堂的王管事以“戴罪立功”为名,强制给林凡分配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外出任务——前往位于宗门势力边缘的黑风山脉,采集一种名为阴魂草的稀有药材。
这任务玉简上明确标注:建议由至少三名练气后期或一名筑基初期弟子组队完成。
将其单独派给一个练气四层的弟子,其用心昭然若揭,就是要借刀杀人!
任务堂内,其他弟子看到林凡领取了这个任务,有的露出同情之色,暗自摇头;更多的则是幸灾乐祸,交头接耳,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林凡此行必死无疑。
林凡紧握着冰冷的任务玉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明知道这是赵虎和王管事设下的死局,但形势比人强。
他实力低微,无法反抗宗门的强制任务分配,若拒不执行,下场同样是被严惩甚至废掉修为。
没有退路。
林凡回到住处,默默收拾好简单的行装,带上宗门配发的低级法剑和少量丹药。
他看了一眼这个简陋却短暂的容身之所,眼神变得坚定而冷冽。
然后,他毅然踏出了宗门山门,朝着黑风山脉的方向走去。
当他离开宗门管辖范围,踏入荒芜的山道时,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枚温热的玉符,眼神无比复杂。
这也可能成为一线生机?他不知道。
与此同时,远在听竹小苑的苏琉璃,通过手中那枚晶莹玉佩感知到代表林凡的光点正朝着某个危险区域移动,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低声自语,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果然……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雨。去吧,我的小宝贝,去亲身体验一下外面的世界有多残酷。我会……好好看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