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琉璃指尖那点幽暗的毁灭光芒，缓慢而稳定地对准了地上气息奄奄的云浅月。
而林凡，则被苏琉璃这具分身所散发出的恐怖威压死死镇住。
他拼尽全力，体内《万道归流决》疯狂运转试图抵抗，但实力的差距如同天堑，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幽光缓缓凝聚、瞄准。
霎时间，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深刻、都要冰冷的无力感，如同无尽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林凡。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绝望在瞳孔中无声地蔓延、炸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只在苏琉璃一念之间的刹那——
地上，原本因重伤而陷入昏迷的云浅月，意识的最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极致的死亡威胁和无法言说的悲伤触动了。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打破的琉璃盏，尖锐地、混乱地闪现。
她看到了一片燃烧的宫殿，华美的梁柱在烈焰中崩塌，熟悉的族人面孔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惊恐、绝望、愤怒的呼喊交织。
一个温暖却颤抖的怀抱死死搂住幼小的她，母亲的声音带着决绝在她耳边低语，随即，视野被一片黑暗吞噬……唯有心底烙印下一道近乎本能的誓言：
“变强……要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强到能够守护住一切，强到再也不会失去……”
记忆的碎片快速跳跃、重组。
下一个场景，她似乎又一次倒在了冰冷的地上，浑身剧痛，视线模糊。
但这一次，前方有一道并不高大、却异常坚定的背影挡在那里，为她遮去了风雨和利刃……是林凡！
“又要……失去了吗？”
“像上次一样……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在眼前……”
“不——！！！”
在这濒死的边缘，在绝望与不甘的冲击下，那个早已在她道心深处悄然滋生的心魔，发出了无声却震撼灵魂的咆哮！
“这次——谁也不能再从我身边夺走！！！”
“轰——！”
一股漆黑如墨、粘稠如实质的灵力，猛然从云浅月重伤的躯体内部爆发而出！
这股力量与她平日里清正温和的水属性灵力截然不同，它狂暴、混乱、冰冷，充满了极端扭曲的占有欲、毁灭一切的攻击性，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与疯狂！
粘稠的黑气瞬间附着蔓延云浅月全身，她身上染血的素雅衣裙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在林凡和苏琉璃的目光中，她竟然缓缓地、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单手撑地，站了起来。
然而，站起来的，不再是那个眼神清澈、气质温婉的云浅月师姐。
她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妖异的暗纹，平日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冰冷疯狂的底色，嘴角勾着一抹邪魅而残忍的冷笑。
温婉、善良、克制……所有属于云浅月的美好特质仿佛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她内心最黑暗深渊中爬出来的、被极致执念所驱动的“心魔”化身！
更令人骇然的是，她周身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疯狂飙升！
筑基初期……筑基中期……筑基后期……金丹！最后竟然一路冲破瓶颈，悍然达到了元婴期的恐怖层次！
虽然这气息虚浮不稳，充满混乱的暴戾，但那份属于元婴期的灵力威压，却是实实在在的！
“死！”
心魔云浅月甚至没有去看苏琉璃，她的全部注意力，那疯狂燃烧的眼神，死死锁定的，是林凡！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随手一抓，周围散逸的漆黑灵力瞬间凝聚成一柄巨大的、扭曲的黑色光剑，朝着苏琉璃的投影，朝着那点幽光，狠狠斩下！
一道足以撕裂山岳、吞噬光线的漆黑剑罡，撕裂空间，呼啸而出！
“嗤啦！”
苏琉璃分身指尖那点毁灭幽光，在这道漆黑剑罡冲击下，竟然如同冰雪遇阳，瞬间被消融、湮灭！
苏琉璃那绝美而淡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可辨的惊讶之色。
但这惊讶，并非因为心魔云浅月此刻爆发出的力量，而是因为，她透过表象，看到了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
她的目光穿透那层层翻滚的黑气，仿佛直接窥见了云浅月道心深处那扭曲的根源。
“原来如此……”
苏琉璃低语，声音带着一丝恍然和更浓的兴味。
“并非临时滋生的心魔……而是早已根植于道心深处。将过往惨痛的失去与无能为力的恐惧，扭曲成了对眼前之人的、病态般的极致占有与守护执念……有趣，当真有趣。”
她眼中的冰冷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转变为一种发现稀有玩物、以及想到某种极其有趣游戏的玩味冷笑。
面对那撕裂而来的后续漆黑剑罡，她甚至没有做出防御姿态，只是随意地抬起另一只纤手，对着狂乱状态的心魔云浅月轻轻一点。
“定。”
言出法随。云浅月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凝固在原地，只剩下那双的眼睛还在不甘地转动。
摧毁这个状态下的云浅月，对苏琉璃而言依旧不费吹灰之力。
但毁灭一个有趣的藏品，远不如培育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来得有意思。尤其是，这个对手的执念，某种程度上，竟与她有几分微妙的共鸣。
苏琉璃转头，看向一旁因这连番剧变而彻底呆滞的林凡，绝美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炫耀和分享愉悦的笑容，声音轻柔如情人的呢喃：
“小凡，你看……她现在的样子，是多么的美丽，多么的……真实啊。”
在《万道归流决》全力运转的作用下，林凡的感知被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敏锐程度。
他清晰地看到了，从云浅月体内爆发出的那股漆黑力量的根源。
那并非寻常意义上的魔气或邪能，它的核心，是极致的绝望最终扭曲成的、不顾一切的疯狂与占有欲。这疯狂，保护了她，也正在吞噬她。
林凡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明白了，此刻站在这里的，不仅仅是心魔，也是云浅月。
是她内心深处最不敢面对、最伤痕累累的一部分，被死亡威胁彻底引爆。
那个温和的云师姐，和眼前这个疯狂的心魔化身，已然在某种绝望的融合中，纠缠在了一起，再也难以简单分割。
看到林凡脸上那混合着震惊、悲痛、了然的复杂神情，苏琉璃似乎更加愉悦了。
她屈指一弹，一道闪烁着紫黑色光芒的细小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钻入了被定住的云浅月眉心。
“我允许你活着。”
苏琉璃的声音带着施舍般的傲慢，和一种导演安排角色般的冷漠，“作为你胆敢冒犯我、以及……让我看到有趣场面的代价。好好演绎吧，演绎这场关于守护与毁灭。我会……好好欣赏的。”
她的分身开始变得透明，在彻底消散前，她最后瞥了林凡一眼，那眼神中的警告清晰无比：
“小凡，记住你的选择，也记住……谁才是你真正该仰望的人。”
紫色的光影彻底消散，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褪去。
黎明的第一缕微光，挣扎着从海平面下渗出。
“呃啊……”
云浅月身上的漆黑灵力如同潮水般退去，眉心上那道新添的紫黑色妖异道痕一闪而逝。
她眼中疯狂的神色迅速消退，被一片空洞和极致的疲惫取代，身体一软，再次昏迷过去，气息微弱而混乱，但总算平稳了下来，不再有生命危险。
林凡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直到海风带来刺骨的寒意，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踉跄着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云浅月背起。少女的身体很轻，但此刻压在背上，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握紧了怀中那块冰凉的空灵珊瑚碎片，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然后，他迈开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背着云浅月，朝着礁石滩外，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身影逐渐融入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之中。
在他未曾察觉的情况下，体内的《万道归流决》，自发地引导着周围天地间最温和的灵气，一缕缕，透过他与云浅月接触的背部，悄无声息地渡入她重伤的躯体。
这些被功法调和过的灵气，带着奇异的安抚与修复特性，如同最轻柔的流水，开始缓缓滋润她体内因心魔爆发而受损严重的经脉，勉强维系着她那摇摇欲坠的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