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好半晌才从“师姐一体双魄”的震撼事实中勉强回过神来,内心吐槽道:
“这下可真是‘买一送一’,还带强制绑定的!温柔的师姐,和病得不轻的保镖,居然挤在同一个身体!我这次碧波港之行,剧本是不是拿错了?这刺激程度超标了啊喂!”
但吐槽归吐槽,残酷的现实立刻将他拉回。
当务之急,是稳住眼前这个极度不稳定、随时可能“切换频道”的云浅月。
此刻的云浅月,刚刚从“黑月”状态强行切换回来,消耗巨大。
她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发抖,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深深的自我厌恶。
她死死攥着林凡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泪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滑落,她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道歉:
“对不起…林师弟,我又…我又失控了……那个我…好可怕…我不想变成那样…我真的不想……”
看着她脆弱惊惶的模样,林凡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温和。
他轻轻拍了拍云浅月紧抓他衣袖的手背,放缓语气道:
“师姐,别怕。看着我,听我说。那不是怪物,那也是你,是你的一部分,只是……她用了另一种方式来保护你,也保护我。你需要好好休息,稳定一下。”
林凡没有流露出恐惧或排斥,反而表现出理解与接纳的态度,这像是一剂温和的镇定剂,极大地安抚了云浅月濒临崩溃的不安情绪。
她依赖地点点头,顺从地被林凡搀扶着,慢慢往回走。
在这个过程中,她模糊地感觉到,靠近林凡身边,自己内心翻腾的惊惧和混乱似乎能被稍稍抚平,那种随时可能被体内另一个“她”吞噬的感觉也会减弱一些。
离他越近,这种感觉越明显。
回到相对封闭、熟悉的客栈房间,门窗紧闭,仿佛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危险,云浅月的状态果然稍稍稳定下来,虽然脸色依旧不好,但颤抖停止了,眼神也清明了许多。
她靠在床头,抱着膝盖,像一只受惊后寻求安全感的小兽。
沉默了一会儿,她主动开口,声音低低的,向林凡更详细地描述自己的感受:
“我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她的念头,很乱,很凶,但核心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保护你,清除所有威胁。”
云浅月的眼神带着痛苦,“当我感到自己特别害怕,尤其是……害怕你会像记忆里那些重要的人一样,在我眼前受伤甚至消失的时候,她就特别容易跑出来,接管一切。”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林凡:
“我试过抵抗,试过把她压回去,但是……好难。每次强行压制,都会觉得脑袋像要炸开一样,反而让她下次出现时更暴躁。林师弟,我是不是……没救了?”
林凡静静地听完,心中思绪飞转。
结合云浅月之前透露的零碎记忆和现在的描述,一个清晰的轮廓在他脑中形成:
这恐怕不是简单的精神分裂或心魔噬主。
更像是……极度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将人格中自我保护、攻击性最强的部分,在某种极端刺激和可能存在的功法影响下,异化成了一个具有独立行动逻辑的副人格。
白月,是原本那个温柔、善良、恪守门规的云浅月;而黑月,则是被残酷现实和失去恐惧逼出来的、极端化、武器化的生存本能。
理清思路,林凡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平和且带着商讨的意味:
“师姐,我有一个想法,你听听看是否可行。既然暂时无法消除她,而她的出现又与特定的情绪和情境紧密相关……我们或许可以尝试,建立一种……沟通?或者默契?”
云浅月疑惑地看着他。
林凡继续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当你感到不安,或者我们确实需要她的力量时,我们试着用某种约定好的方式,让你主动地进行切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突然失控转换。”
当林凡提到“需要她的力量”时,云浅月的眼神瞬间一冷,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带着几分邪气和玩味的笑,声线也微微变化:
“哦?小凡终于开窍了?知道姐姐我的好了?早该如此,何必让那软弱的家伙拖后腿。”
但这话刚说完,云浅月脸上便露出极度痛苦和挣扎的神色,她猛地抱住头,那冰冷邪气的表情迅速褪去,重新被苍白和恐惧取代,气息更加萎靡,仿佛刚才那一下切换消耗了她巨大的心力。
看着云浅月这痛苦挣扎的模样,再回味“黑月”那充满占有欲和掌控欲的话语,林凡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压力如山:
‘我这提议,算不算是在和魔鬼做交易?主动引导和利用一个偏执强大的副人格……’
但转念一想,眼下云浅月的情况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因失控伤及自身或他人,苏琉璃的威胁又如同悬顶之剑。
这看似危险的办法,或许是唯一能暂时稳定局面、争取时间和主动性的策略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先让她不再那么恐惧自己。’
就在林凡刚觉得稍稍理出头绪,房间内气氛因他的提议而略有缓和,云浅月情绪也稍微平复一些时——
他怀中的那枚凝心玉佩,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
林凡心头猛地一紧,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房间内的空气传来一阵涟漪。
紧接着,苏琉璃那独特得令人过耳不忘、温柔中带着一丝慵懒和不容置疑的嗓音清晰地在他和云浅月的耳边响起:
“小凡儿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唔……还有你身边那位小姑娘……她的气息波动,似乎很是热闹呢。”
这声音如同惊雷,在狭小的客房内炸响!
林凡瞬间头皮发麻,全身僵硬。
内心疯狂哀嚎:‘来了!这查岗比闹钟还准时!而且这感知……连师姐的气息异常都察觉到了?!’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用最快速度向床上的云浅月示意她无论如何必须保持镇定,绝不可露出破绽。
而云浅月,在听到苏琉璃声音的刹那,原本稍有血色的脸颊“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声音如同最恐怖的梦魇重现,瞬间勾起了鬼市之夜濒死的绝望和无法抗衡的恐惧,让她几乎窒息。
更糟糕的是,这极致的外部刺激,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燃了她体内那个躁动不安的意识!
黑月的意念因这强大的威胁感知而剧烈沸腾,试图冲破束缚接管身体。
云浅月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神在极短的瞬间变得冰冷锐利,但立刻又被压下去。
林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急如焚。
他深知此刻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引发苏琉璃更深层次的探查甚至直接干预。
他迅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整面部表情和语气,
恭敬地回应,声音尽量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一丝“被长辈看穿小心思”的赧然:
“多谢前辈挂念。晚辈一切安好,烦劳前辈费心了。方才正与云师姐探讨修行上的一些疑难。云师姐她……旧日伤势未曾痊愈,近来调养时气息偶有反复紊乱,并无大碍。”
他半真半假,将云浅月的气息异常归咎于旧伤,希望能蒙混过关。
玉佩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意味深长的轻笑,仿佛看穿了什么,又仿佛只是随意一提:
“哦?是吗……旧伤未愈,确实需好生将养。小凡儿,你也要多照拂同门才是。”
她的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记住,若遇真正难处,切莫逞强。我,永远在你身后。”
话音落下,怀中玉佩那灼人的热度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弥漫在房间内那令人窒息的无形窥视感,也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