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茉莉加入社团后的不久,侦探社就接到了一个“大委托”,一个货真价实的警察找了上门。
稀松平常的一天,苏飞和亚民在社团室打闹,茉莉在安静的看书,突然一阵敲门声打破了日常的氛围。
“哪位?”苏飞一边问一边开门。
一般敲侦探社门的,都是需要解决困难的学生,实在走投无路来侦探社碰碰运气,苏飞也没多在意。
门一开,一个极其醒目的飞机头率先闯入视线。顶着这头夸张发型的是个中年男子,他面容俊朗,身材魁梧,合体的警服勾勒出健硕的肌肉线条。然而,与这身威严气质形成绝妙反差的,便是那个随着他步伐、在其头顶傲然耸立并有节奏地轻颤着的飞机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滑稽感。
他抱着一箱东西,跟随着浓烈的茉莉花香,径直走进了屋内。
“老师您有什么事吗?”苏飞有些疑惑地问道。
虽说是在警校,侦探社的位置在非公安专业的校区,一般来这里的警察老师非常少,而且专程来拜访侦探社团,苏飞感觉有点奇怪。
况且,这个人作为警察也太怪异了吧?顶着个飞机头不说,身上还有清淡的茉莉花香水味,这个穿着在警察队伍里真的合适吗?
“即……即墨队长好。”亚民下巴已经掉在了地上,“队长访问侦探社,不知道有何指教?”
中年男人没有接亚民的话茬,而是神情严肃向着茉莉说道:“随便选择了一个搭档吗?无所谓,这不会改变你作为‘郊狼’’的命运。”
茉莉在阳光下看着书,无动于衷,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
“哎呀,不好意思突然拜访,给你们添麻烦了。”飞机头挠着头,转变了语调,缓和了紧张的氛围。
“我的妹妹有没有给你们添麻烦?她性格比较孤僻,和人相处不太来,我总是在担心她。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事情要拜托她的,她现在加入了侦探社,所以我来到贵社了。”
“当然不会!您莅临本社是我们的荣幸!”亚民按住苏飞脑袋,示意他行个礼。
“他是……”苏飞小声问道。
“他你都不知道是谁?大名鼎鼎的即墨历,重案队队长,曾经破获过多起案件,长得又帅,可是远近闻名的明星警探!”
“他是茉莉的哥哥,那茉莉岂不是应该叫……即墨莉?”苏飞小声说道。
“我叫茉莉。”茉莉合上了书,打断了他的话,冷冷的说道,“你又带来什么迷题?”
“一个很简单的迷题,你的话绝对三下五除二就能解决,正好给你解解闷!一年前的陈年旧案了,定性为自杀,虽有些蹊跷,但已经盖棺定论了,结果现在换了一个较真的上司,指定我再将这个事情查一遍……你懂的,办案这些东西我是不擅长的,而且陈年旧案我也没几个帮手,所以要拜托你来解决难题。”
即墨历摆出了无奈的手势。
“即墨队长这样的明星警探解决不了的难题,来求助茉莉吗?这……”亚民再一次惊呆住了。
“呀,明星警探什么的都是谣言了,其实我本人是不太擅长推理破案的,我解决实际主要麻烦的都是我的妹妹,她不太喜欢在人面前露脸,于是在宣传上都是我破案了。”即墨历倒是坦率。
“你们不用这么生分,叫我历哥就好了,我妹妹多亏你们照顾了。”即墨历戴上了手套,一边说着一边将案件有关的材料拿出来。
“案件有关的材料这么轻而易举的给我们看合适吗?”苏飞问道。
“没关系没关系,这几年警察学院学生和我们合作的案例不少,这些老规矩早就改革了。”即墨历说道。
“简单说一下案情吧。”茉莉走到了桌子前,冷冷的说道。亚民和苏飞也凑了上来。
“一年前的5月15日8:00,皇冠小区5栋14层有人报警,称隔壁邻居家传出浓重煤味,敲门无人应答,警察赶到现场后,发现当事人李欣和她的两个小女儿整整齐齐的躺在床上,已无生命体征,死亡事件推测为凌晨2:00到4:00。”即墨历一边介绍着,一边拿出材料。
“现场为一室两厅的小户型,初步勘探后认为是自杀,原因如下:首先是煤气泄漏,当时厨房煤气处于开启状态,大门反锁,所有门窗缝隙都整整齐齐的被衣物和毛巾堵住,应该是为了提高煤气浓度。”
“而且,门窗完好被反锁,无破坏痕迹,室内无打斗挣扎痕迹,死者衣着整齐。调查发现,死者李欣的前夫于两年前出轨,分居离婚,和情妇住在一起,张欣可能由于感情破裂遭受巨大打击,带着女儿一起轻生。”
“本来都已经结案一年了,可是上司非说这是一起谋杀案,当时主办的警察已经退休了,这棘手的事情居然推给我了?都知道我不擅长办案的。”即墨历抱怨道。
“密室谋杀案?” 亚民的兴趣被彻底点燃,立刻开始引经据典。“这让我想起好多经典桥段!凶手很可能先使用安眠药,确保受害者在煤气扩散时毫无知觉。至于密室的形成,通常的思路是利用鱼线、胶带之类的工具制造一个延时机关,在门外完成反锁……不过十六楼的高度,确实排除了很多手法。”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那么,关键就一定在门锁本身了。”
“你当是在编小说吗?”苏飞说道。
茉莉仔细的看着物证和其他材料,眼睛死死盯着那份尸检鉴定材料和贴着“乙mi”的罐子——那个罐子是茉莉花香的来源。
不一会,茉莉的大眼睛暗沉了下来。“这种显而易见的案件以后不要问我了,你们组织内部出现的问题,我没有义务替你解决。”
茉莉看着尬笑的即墨历说:“你作为‘宗教部’的人,不方便涉足‘科学部’的案子,需要借我口转述吗?以后不要再搞这种把戏了。”
“我只知道个大概,具体的真相我也不太清楚。我的好妹妹帮帮我嘛,如果你推理出真相我还有一个委托需要拜托你……”即墨历尴尬的说道。
亚民和苏飞更是一脸懵逼,大眼瞪小眼的瞅着材料,对于他们的对话,仿佛在听天书。
茉莉叹了口气,缓缓的打开了标注着“乙mi”的瓶子。
“喂……”
奇怪的是,空气中散发出了浓烈的茉莉花香。
“历哥,原来不是你喷的香水啊。”苏飞说道。
“这不是乙mi,这是茉莉花精油。”茉莉缓缓说道,“这是自制的茉莉花精油,你们之前也调查过,李欣靠卖茉莉花精油为生,收入还算可观,生活不会特别困难。受害者家属的笔录,称李欣极其疼爱自己的孩子,对生活绝望带着孩子自杀的可能性不大。”
“尸检报告也存在明显的瑕疵,三名死者体内一氧化碳浓度仅仅为12%-14%,这属于轻度中毒,根本不致死,死者口鼻处有微弱的掐痕,这应该是先被乙mi迷晕,再被掐死的。现场的‘密室’是被凶手伪造的。”
“那凶手是如何进入现场谋杀的呢?”苏飞问道。
“大门反锁,窗户紧闭,唯一的出入口只剩下阳台,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再离谱的答案也只能是真相。”茉莉拿起死者背景调查报告,淡淡的说道:“这份报告纸张较新,和其他的材料对比 明显不是一年前的,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你最近刚刚调查的。”
即墨历沉默。
“死者的丈夫吴博俊是个空调维修工,多年从事空调维修工作,皇冠小区是个老小区,每层较矮且密集,从楼顶降到阳台再杀掉李欣不是难事。”
“吴博俊出轨对象李玉珍,性格泼辣还与多名男人有染,她在c市医科大学上班,弄到乙mi也没什么问题。”
“真相并不复杂。李欣夫妇的情感破裂只是表象,关键证据在于吴博俊与李玉珍的通话记录——案发当晚有一次异常漫长的通话。
合理的推论是:李玉珍通过精神操控,唆使吴博俊以极端方式‘证明’他的忠诚,并利用职务之便提供了乙mi。吴博俊利用职业能力,从天台垂降潜入,用乙mi制服死者后伪造现场。整个行凶过程,他很可能在李玉珍的电话遥控下进行,这解释了超长通话的存在。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里应外合的合谋作案,‘密室’不过是凶手反侦查能力的体现。”
“不愧是你。”即墨历笑着鼓掌道。亚民和苏飞二人面面相觑。
“为什么是乙mi?”苏飞问道。
“你问他。”茉莉盯着即墨历,淡淡地说道,“一年前的茉莉花精油怎么可能有这么浓烈的香味,这是你自己放的,用来充当物证,结合最新的吴博俊和李玉珍的背景调查,你已经全部知道了对不对?唉……你们‘两部’的人少点勾心斗角,多点实事求是,世界也不会这样。”
即墨历笑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所有线索全部清清楚楚摆在面前,引导我说出那唯一的真相。”茉莉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天台你也调查了,老旧小区的天台栏杆锈迹斑斑,安全绳索勾的划痕会很深,虽然过了一年,想必还是会留下痕迹。”
“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即墨历无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拍摄的是一个天台的栏杆,上面有一道淡淡的划痕。
“和她一比,你真是个过家家的水平。”苏飞笑着对亚民说。
推理完毕,茉莉又回到了先前的位置,看起了书。
“没有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走了。”茉莉说道。
“等等,不是说了我还有一个委托嘛。”即墨历一转先前的调调,严肃的说道,“这次和‘两部’没有关系,真的是我自己的委托。而且这次我不会参与,需要你和‘华生’去亲自调查。”
茉莉虽是面无表情,但听到能出去调查的消息后,长长的眼睫毛不自觉的还是多闪了几下。
“我有一位同事陈爽,7月份月初,他被选派去老家大悟寺村支教,本应是好事,但是没几个星期后他性情大变,颓废不已,跟患上了某种精神疾病似的。”
“我了解他,他是一位正直的警官,爱岗敬业,无私奉献,正义心强。破获了许多人大案要案,才25岁,算是一位风光无限的年轻警员,但支教期间一切都变了,像受了某种刺激,先是整个人都不对劲起来,疯疯癫癫的,据他母亲说,他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成日精神萎靡,魂不守舍,活像被下了降头。叫他去医院查一查,他也不肯去,后来又传出来他猥亵了班上的女童,组织上也觉得蹊跷,准备调查,但挨不住村民天天闹,最终给了他一个处分,可能是自己觉得丢脸吧,他最近还是辞职回了老家大悟寺。”
即墨历说着,点燃了一颗香烟。“抽根烟,不介意吧?”
“不介意。”亚民递过去一个烟灰缸。
“我印象中他绝对不是这样的人,当然我也有可能看错人了,说不准他衣冠禽兽,支教是为了满足自己龌龊的欲望呢……”即墨历吐着烟圈。
“所以你想让我去大悟寺村,调查陈爽发生了什么,同时验证他是否真的是这种人?”茉莉问道。
“这只是一部分,1个多月前,也是7月初,城里有个孩子莫名其妙的失踪了,组织上侦查到大悟寺,线索就断了。”
“拐卖人口吗?”苏飞问道。
“概率很大,我隐隐觉得陈爽性情大变和这个事情有关。”
“这个村子你们不方便调查吧。”茉莉说道。
“你说的没错,大悟寺,一个及其落后封闭的山村,加之处于‘两部’交界位置,监管薄弱,村子宗族意识极强,多数事件靠自治解决,村子里有自治委员会,甚至有专门类似警察的纠察队,警察没有证据,贸然前去的话可能适得其反。”即墨历说道。
“我在那个有一个朋友,之前做过刑警,当地比较有威望,我给你们安排了一个支教的借口让你们进入村子,同时她也会协助你们调查,尽量减少你们的阻力,安全第一,查到些线索撤回来即可,有了明显的线索,我们就有理由前去调查。”
“好。”茉莉淡淡的回复。
“这是陈爽的照片。”说罢,即墨历将早就备好的照片分别给了三人。
茉莉的目光静静落在即墨历身上,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一切。“所以,绕了一圈,前面的旧案只是幌子。调查大悟寺村,这才是你今日真正的目的。”
即墨历不回答,淡淡的吐着烟圈。
“好,我答应你去调查。”茉莉从椅子上起身,“走吧,‘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