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雪翘首以待的双眸瞬间暗淡,默默低下了头,双手垂在身侧,紧紧捏住道袍后又松开。
陆吹澜甚至怀疑他听错了,看了眼夏萧雨,说:
“师尊?此法是最有效直接的解决方法啊!”
夏萧雨不为所动,轻抬手臂理了理发梢:
“说了我不会不离开昆仑,你也不准走!”
“师尊难道要看着我们将矩尧洲割给妖族?那不仅是我们人族抵抗妖族的第一线,还是多少人族修士心目中的圣地啊!”
“不关为师的事,都是金衣和姬焰诗自找苦吃。”
夏萧雨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毫不相干之事。
陆吹澜满脸不可置信,不敢相信往日心怀天下,在妖族九尾天狐来犯时第一个冲上前去的师尊会说出这样的话。
陆吹澜激动不已,拿起木桌上的天街剑便要转身离开。
师尊不救,他陆吹澜不能置之不理。
还未迈出一步,夏萧雨那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五指便攥住陆吹澜手腕,洁白长裙沿着两人相交之处蔓延。
“澜儿,不要...”
师尊的声音总是那么好听...
陆吹澜闭上双眼,他又感受到了那熟悉的包裹感,洁白的白裙已经将他紧紧缠绕包裹。
苏醒后已经是第五次被师尊缠成这样,也是持续时间最短的一次。
陆吹澜猛地发力挣脱束缚,持剑转身直指夏萧雨:
“师尊,我不知你为何不愿下山,但徒儿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族失去矩尧洲,放徒儿下山吧!”
夏萧雨双目通红,一步步走向陆吹澜,随手一挥打掉天街剑,说:
“你用剑对着我?”
陆吹澜觉得师尊简直不可理喻:
“对不起,徒儿也是迫不得已!”
夏萧雨凄惨一笑,又上前几步,伸出双手搭在陆吹澜的肩膀,红着双眼盯着他的眼睛,凄冷开口:
“澜儿,你知道你突破真仙失败后我有多么害怕吗?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整整五十年!你知道这五十年我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吗?”
“你能醒来我开心极了,可是为什么你一醒来就要离开我?你凭什么要离开我?你不能离开我!”
“你是为师一人的,你的所有都是我的!我看透了,人族妖族我也没精力管,世俗伦理我更不在乎,我只要你陪着我...”
这是夏萧雨第一次在陆吹澜面前表露心声,此刻她不是高高在上的真仙,不是万人敬仰的夏仙师,不是心系天下的昆仑仙子,不是善良温柔的正道魁首。
她仿佛变成了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
她死死注视着陆吹澜的喉结,期待着徒儿开口回答自己,可真当陆吹澜的喉结开始滚动,她又开始害怕。
陆吹澜开口前这几秒钟仿佛被无限拉长,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血液穿过心室,再猛烈涌动而出的迸放声音。
她感到身体开始颤抖,她越来越害怕,如果澜儿坚持下山呢?她要怎么做?
切断他和外界的所有联系?把他牢牢锁死在昆仑?
紧紧握住双手,她会这么做的!不管陆吹澜说什么都无所谓,陆吹澜始终都是她的私有物!
陆吹澜终于开口:
“师尊,这些天我早看你不对劲了,莫不是被妖魔附体了?”
说罢,他从地上捡起带鞘的长剑横在身前。
姬雪觉得陆吹澜完了。
而夏萧雨显然高估了自己,她通红双眼紧紧闭上,向后退了几步倒在陆吹澜床上,她死也不会想到陆吹澜竟然这么回答她。
难道在澜儿心中她如今和妖魔无异?
指尖麻木,喉咙发紧,夏萧雨说不出话,她捂着胸口盯着陆吹澜,试图从他眼神中看出些许犹豫,可陆吹澜连这点微不足道的奢求都不给予。
他转过身,将长剑背在身后,头也不回的下山去了。
他走了...
我的澜儿走了,我又一次失去了澜儿...
夏萧雨无声怒吼,她想起身将陆吹澜抓回来,可那声“妖魔”却似刺在心间的尖刺,她无数次运转功法,又一次次在出手时被那声“妖魔”喝停。
“妖魔...妖魔...妖魔...”
夏萧雨蜷缩在床边,双手死死抱住脑袋,眼睛盯着陆吹澜离开时的木门,不停颤抖重复道。
姬雪仍旧伫立在原地,看着夏萧雨这幅模样有些于心不忍,上前一步想要安慰几句,却不知如何开口。
她无法判断这师徒两人谁对谁错,陆吹澜为了人族离开夏萧雨,夏萧雨对陆吹澜那真切的感情又让她动容。
轻轻拍了拍夏萧雨后背,姬雪摇了摇头也离开了这间木屋。
空旷的小屋只余夏萧雨一人,她躺在陆吹澜床上,被褥上似乎还停留着徒儿的体味,双目无神的盯着屋顶,夏萧雨不知道她究竟哪里做错了,为什么陆吹澜会将她比作妖魔?
自从突破真仙,收养陆吹澜以来,她的一切情绪波动基本都与陆吹澜有关,她几乎将陆吹澜看作一切,陆吹澜自然也应如此,她们师徒本就应该永远在一起。
这种想法在陆吹澜突破真仙后愈发强烈,终于在陆吹澜苏醒后凝为实质,而此时不过短短几天,夏萧雨便要开始怀疑自己。
抬手拍了拍脑袋,纤薄宽松的长袖滑落,露出她那犹如凝脂的小臂,不过此时她那精美的臂腕竟变得虚幻、时隐时现。
夏萧雨显然没有察觉到,仍旧不停地拍打着大脑,她只觉得大脑很疼、很混乱。
她自产生怀疑自己的想法,那个念头便死死停留在大脑,她现在想将这个念头拍出去,然后将陆吹澜捉回来。
她不知道捉回来之后怎么办,总之要先将他带到身边。
可那个念头死死阻止着她,夏萧雨越是挣扎,那个念头就越是强大,夏萧雨不得不集中精神对抗着那个越发强大的念头。
……
日月交替,五日转瞬即逝。
厚重的雨点拍打在木屋上,凛冽电光闪过,将小屋照的透亮。
夏萧雨如一尊雕塑,仍旧维持着双手抱头的动作。
渐渐,她那完美的身躯变得透明,整个身影如梦如幻,一阵光影交错后,床上赫然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昆仑仙子。
恰巧此时,昆仑仙山地底传来一声响彻天地的兽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