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吹澜紧握的双拳带着破风之声在柳云龙瞳孔中骤然放大，那拳峰上凝聚的拳意几乎要撕裂空气。
他本能地想要催动丹田灵力腾空闪避，然而九层镇妖塔内壁流转的淡金色符文却骤然亮起，无形的禁制如枷锁般死死钉住他的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
嘭！
沉闷的撞击声在封闭的塔内炸响，陆吹澜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柳云龙面门。后者鼻腔喷涌出两道血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塔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碰撞声，这才缓缓滑落瘫在地上。
陆吹澜正欲欺身而上补上致命一击，却见柳云龙挣扎着双手撑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可身体却像散了架般不住颤抖，显然已是力竭不起。
“这么弱？”
陆吹澜垂眸看着自己的拳头，轻轻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腕，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他本以为柳云龙费尽心机缝合妖族真仙残躯，即便被镇妖塔压制无法动用灵力，至少也该有几分肉身搏杀的蛮力，没料到竟是不堪一击。
一拳就趴下了？
陆吹澜眯起眼，想起先前在昆城阵法中险些着了对方的道，心中警铃骤响。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天街剑，剑鞘在昏暗的塔内反射出冷冽寒光，随即双手握剑，以剑作锏，朝着柳云龙的腹部狠狠砸下。
“噗～”
柳云龙发出一声凄厉哀嚎，喉头猛地一甜，大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喷洒在地面，在青石板上晕开刺目的红。
不是假身...
陆吹澜心中稍定，正欲收回天街剑，不料柳云龙突然伸出染血的手，死死攥住了剑鞘，指骨因用力而咯咯作响，竟不让他将剑抽回。
“嗯？”
陆吹澜眉峰微蹙，毫不犹豫地抬起右脚，重重踏在柳云龙的手腕上。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柳云龙痛得面容扭曲，哀嚎着松开了剑鞘，却在同一时间用另一只手闪电般抓住了陆吹澜的脚踝，五指如铁钳般扣入皮肉。
“哈哈哈哈哈哈哈！没用的！来杀了我啊！”
柳云龙癫狂的笑声在塔内回荡，配上他那被打歪的下巴、血肉模糊的脸颊，以及翻白的眼球，活脱脱一副走火入魔的疯魔模样。
陆吹澜心中陡然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他猛地转头看向九层镇妖塔外悬浮的黑球。
此刻那球体已浓缩至孩童拳头大小，原本缠绕其上的魂灵碎皮尽数消散，转而萦绕着丝丝缕缕如墨般浓稠的黑气，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异波动。
“邪丹？”
陆吹澜眉头紧锁，终于认出了这黑球的真面目。此丹以万千生魂为引，以枯荣之力为基，正是传说中枯荣逆变阵最终产出的邪丹。
“哈哈哈，你小子还算有几分眼力！”
柳云龙仍旧死死拽着陆吹澜的脚踝，即便手腕被踩断也不肯松手，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不过这不是邪丹，这是我倾尽毕生心血所求的大道之丹！是通往真仙之境的钥匙！”
“大道？”
陆吹澜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的大道，便是用神剑宗上下无数无辜弟子的性命铺就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云龙的笑声愈发疯狂，却又在顶点骤然止住，他死死盯着陆吹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低沉道：
“只要能求得神丹，莫说神剑宗，便是这整个修真界，又有什么是我不能舍弃的！”
“不可救药。”
陆吹澜轻轻吐出四个字，心中再无半分波澜。
柳云龙是真的疯了，疯得彻底。
他甚至分不清对方究竟是为了借助邪丹突破境界，还是早已本末倒置，只为亲眼见证这邪丹的诞生。
枯荣逆变阵在初创之时，本是上古修士为突破境界瓶颈所创，后来却被发现更适用于复活逝者，以至于千百年来，其最初的作用几乎被世人遗忘。
此次昆城的阵法，明面上是妖族为复活它们真仙所设，实则柳云龙早已暗中篡改阵基，将其改回最初的晋升之阵，还窃取了妖族用来复活真仙的残躯。
一旦枯荣逆变阵彻底成型，其所吸收的无数生灵精元便会凝聚成邪丹，能瞬间将绑定之人的修为拔高数个大境界。
相传化神期修士若能服下此丹，甚至有机会一步登天，直接晋升真仙之境。
不过陆吹澜并未因此慌乱，他清楚地看到，那黑球表面的黑气尚未完全凝实，显然邪丹还未彻底成型。
只要他此刻解决掉柳云龙，这场危机便可轻松化解。
枯荣逆变阵只能绑定一人，邪丹若失去与宿主的联系，便会自然而然消散于天地间。
陆吹澜冷冷看向柳云龙，如同在看一具尸体。
他紧紧握住天街剑，不再以剑作锏，尽管他拔不出这把可以说是当世第一的长剑，但他还是像以往降妖除魔之时一样，单手持剑，直指柳云龙心脏。
剑未出鞘，但柳云龙却已感受到了那逼人的冲天剑意，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将剑修到这种地步。
不过无所谓了...
“来啊！”
柳云龙直视陆吹澜冷漠的眼眸，疯癫大喊。
噗～
带着剑鞘的长剑透体而过，瞬间将刻满符咒的地面染得猩红。
“此...此生无憾！”
柳云龙强撑着歪过头，将目光投向远方，说出了这辈子最后一句话。
陆吹澜抽出天街剑，柳云龙已经没有了丝毫生机，他猩红的鲜血也没在剑身上残留下丝毫痕迹。
陆吹澜看向柳云龙最后望向的地方，似乎是他赶来时的方向。
他有些没搞懂，柳云龙这辈子最留念的东西难道不应该是那邪丹？
“陆吹澜，快看！”
苏润焦突然焦急说道。
陆吹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邪丹竟然还在不停凝缩，丝毫没有消散的意思。
“怎么会...”
陆吹澜的话语尚未落定，那邪丹突然停止旋转，周身黑气骤然升腾，旋即似有了灵智般上下窜动起来。
下一秒，其骤然停止跳动，如黑色流星般向着城外飞去。
陆吹澜一惊，这个方向....
正是柳云龙方才注视的位置！
而那个方向忽然飞来一道金色虚影，还伴随着一道娇呼：
“陆吹澜，小心柳月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