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让陆吹澜觉得有些不满意的,便是这座很有人类风格的窝棚也只有一张床......
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睡觉。
他先是关上房门,随后小心地趴在门后听了一会,确保没有妖监听后,他这才转身坐到床边。
柳月樱那隐藏在刘海下的森冷双眸正盯着他,见他来到身边,便冷冷开口,道:
“这些妖怪又傻又弱,为何不直接将它们全杀掉?”
陆吹澜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
“我们不清楚妖域情况,根本不知道这附近还有没有更大的妖族营地,我们还是稳妥些为妙。”
接着眉头一皱,小声道:
“而且我在营地那监牢里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
“熟悉的气味?”
柳月樱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什么,道:
“是苏姑娘?”
陆吹澜摇头。
“不清楚,气息很微弱,就算不是苏姑娘,那也是我们大虞的修士。”
毕竟听马妖所说,监牢里关着的都是人族的探子,他起码得去看一看。
柳月樱看出来他的想法,俏脸露出兴奋的潮红之色,将佩剑拿到身前,声音不似之前平静,问道:
“什么时候出发?”
陆吹澜透过窗户看了眼天色,随即道:
“不着急,先休息吧。”
“哦。”
柳月樱回道。
两人间的空气安静下来。
柳月樱将素色布鞋褪去,盘腿坐在床上,她那把猩红色的长剑横放在大腿之上。
陆吹澜看了一眼,她已经合上了双眸,双手叠放在腰间,呼吸平稳,似是已经入定。
这种随时可以修行的天赋正是无数人求而不得的,可只有陆吹澜知道,这反而是她的病。
剑心通明......
不暇外物......
可她那副近乎完美的剑体却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被心魔侵蚀的痛苦。
她必须不浪费任何可以利用的时间,对抗着那股力量。
“看什么看?”
陆吹澜想得出神,却听到柳月樱的一声娇喝。
陆吹澜回过神来,却发现柳月樱此刻神情有些不自然,眉眼低垂,似是有些羞意?
陆吹澜一想,可能是她不习惯被人这么注视着修行吧。
随即转过身子,面向窗外,道:
“抱歉,是我唐突了。”
这下安静下来了,可他没想到的是,身后的柳月樱不过半柱香时间,就又传来扭捏至极的声音。
“你...你还是转过来吧!”
“嗯?”
陆吹澜疑惑转身,不明白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并不是她猜测的那样,她不习惯被人注视着修行?
他抬眼向柳月樱看去,只见她此刻已经不是之前盘腿入定的模样。
她双腿并齐,穿着白色布袜的小巧双足蹬在床单之上,却是只有脚后跟挨着床,脚面微微抬起,罗袜下的脚趾纠结的上下移动。
身体前倾,双手抱住小腿,柳月樱将下巴搁在了膝盖之上。
最让陆吹澜意外的是,柳月樱竟然将刘海梳到脑后,露出了他许久未曾见过的眉眼。
只不过此刻她的眉眼之上满是烦扰。
“怎么了?”
陆吹澜问道。
“我好像不会修行了......”
柳月樱眼波流转,抬起双眸看向陆吹澜。
“我感觉自己病了。”
陆吹澜闻言沉默下来。
柳月樱当然病了,而且不轻。
可他并不想将她的病告诉她。
这种事情不讲明还好,一旦讲明,原本由内而外侵蚀的心魔很快便会转为内外齐攻。
陆吹澜不敢赌。
这也是为什么那日发现她的症状后姬焰诗等人也一直没告诉她的原因。
不曾想,柳月樱竟然自己察觉出来了问题。
他想了片刻,问道:
“如何病了?”
柳月樱将小腿抱得更紧了些,眼眸低垂,说:
“好像哪里都病了。”
说着她将脑袋埋在膝盖之间,抬起右手指向太阳穴。
“特别是这里......”
“我感觉自从经历过昆城那些事后,我就不是我自己了。”
“我的性格、喜好、想法,甚至是剑!都让我陌生!”
她抬起脸,陆吹澜看过去,好空无的双眼。
她的心魔入侵的已经很严重了,剑心已经不稳。
可是陆吹澜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他是有一套自己琢磨出来的治疗方案。
那便是让她一直打架,一直出剑,一直到将所有剑意都体会过一遍。
届时,便是她的心魔未去,她的剑心也早已坚不可摧。
她无论如何也是不会再有剑心崩摧的可能性。
甚至那一直侵蚀着她的心魔,也会被她无敌的剑意斩去。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陆吹澜为她找的第一个对手,似乎又让她的心魔加深了。
就在他也陷入迷茫,不知该如何帮柳月樱的时候。
柳月樱那双空洞的双眼就像是又有了神色,她死死盯着陆吹澜,略显苍白的脸颊不断向他靠近。
“可是有一样东西始终没变。”
“陆吹澜,你知道是什么吗?”
陆吹澜摇头。
柳月樱已经爬到了他脸前,那双略显凄惨的脸猛地向前一伸,搭在了陆吹澜的肩膀上,她的手却垂在身下,没有抱住陆吹澜的迹象。
“是你......”
她轻轻在陆吹澜耳边低语,这两个字不似她之前那般没有感情,陆吹澜能听出来,那是一种迷茫,带着胆怯的迷茫。
陆吹澜此刻没坐在床上,反而距离床面还有一段距离。
所以柳月樱这个姿势显得很怪异,不过被她做出来,反倒有一种美感。
穿着白袜的脚尖顶着床面,两条弧线完美的长腿并拢在一起,腰身向上耸起,腿根与腰身形成了美感十足的弧线。
她因为穿着白色裙摆,此刻裙摆因为重力缘故向上垂落,腿部只有一条丝质的宽松裤摆。
房间内烛火摇曳,丝裤下柔白的肉体似乎能被照拂出来。
再往上,陆吹澜便只能看到一头披散着的柔润发丝,以及搭在他肩膀的后脑勺了。
陆吹澜再看她那用脚尖与下巴撑起来的怪异姿势,倒觉得有些像一座桥梁了。
时间一久,她的身躯不由得颤抖起来。
保持这个姿势难道其实还是不小的......
陆吹澜心里想着,双手却是搭在了她的腰间。
触手滑腻,虽然隔着裙摆,可他仍然能感受到柳月樱那少女特有的腰肉。
他双手一提,随即同时伸腿上前一步,将柳月樱抱到床上。
“我?为什么是我?”
他问道。
“我也不知道......”
柳月樱下巴仍旧搭在他的肩膀上,浑身软绵无力,两人胸脯相贴,互相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大概你是和我一起经历过昆城那些事的人吧。”
她的嘴贴着陆吹澜的耳朵,呼出来的空气让他的耳根痒痒的。
陆吹澜忍住瘙痒,又问:
“那苏姑娘她们呢?不也一起经历过吗?”
“她们?”
柳月樱终于抬起头,她略微后仰身子,与陆吹澜分开些许距离,随后认真看着他的眼睛,道:
“你与她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