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亥服牛走河洛 有易血染裘衣恨

作者:赤疯 更新时间:2026/1/11 8:39:41 字数:3377

诗曰:

牛铃摇破九夷天,商队行过百邑烟。

谁料彤弓藏祸水,玄裘一染恨千年。

却说相土既薨,其子昌仆继位为第四代商侯。昌仆性谨慎,守成有余,拓土不足。然其长子王亥,年方十六便显异才,不爱弓马,独好观万物生息之道。

这一日春社,王亥独坐洹水之滨,见野牛群渡河。一牛犊陷于淤泥,母牛哀鸣盘旋不去。王亥心动,竟解衣入河,费尽气力将牛犊救出。母牛以舌舔其手,眼中似有谢意。从此王亥常携盐巴喂牛,渐能近身抚之。

族中长老见此,皆摇首:“商侯之子,终日与畜为伍,岂不辱没先人?”唯昌仆不以为意:“昔契公观星,相土驯马,皆自非常道。且由他罢。”

王亥驯牛三载,终悟关窍。原来牛性慢而韧,须以鼻绳穿其鼻隔,牛觉微痛便不敢妄动。又制双辕牛车,较马车载货多三倍。首驾之日,王亥御车绕商丘三匝,观者如堵。牛车缓而稳,载粟十石如履平地,众始叹服。

时有西方羌部使者来商,见牛车大奇:“我族徒手负物,日行不过三十里。此物可能传法?”王亥慨然允诺,亲力相教。此事传开,东方九夷、北方土方、西方羌戎皆遣人来学。商丘一时成百工汇聚之地,市肆初兴。

这年秋,王亥忽向父请命:“儿欲以牛车通天下货殖。今夏人好玉,东夷产玉;周人需盐,海滨富盐。若能往来贩运,利可十倍。”昌仆沉吟:“夏律有禁,诸侯私通货殖,需王室铜节。且路途凶险……”

话音未落,忽报夏都来使。竟是当年质于夏都的相土之孙——昭明少子昌若之子,名唤恒,在夏为“小行人”之官。恒密告:“今夏王泄新得宠妃,好东夷明珠。王若献珠,或可求得通商铜节。”

王亥连夜赴东海,三月方归,得明珠十二斛。昌仆遣恒献于夏王,果得铜节三枚:一枚行河洛,一枚通淮泗,一枚往西羌。夏王更赐彤弓一张,言:“商侯子孙,当为王室通达财货。”

归途遇雨,恒染寒疾,至商丘三日竟逝。临终执王亥手:“夏室已腐如朽木…铜节虽得,祸福难料。侄儿切记:利不可独享,沿途诸侯,皆需分润……”言未尽而亡。王亥大恸,葬恒于相土墓侧,誓曰:“叔父之志,亥当继之。”

自此,王亥率商队出商丘。牛车三百乘,首尾相衔三里。车上悬玄鸟旗,插彤弓为信。遇关隘则示夏王铜节,过部落则以盐帛交友。不三年,“商队”之名遍传四方,民谚云:“见玄鸟旗至,如见丰年来。”

然福祸相倚。这年行至河洛,遇有易氏部族。有易居大河之北,地瘠人悍,酋长绵臣性贪。见商队货多,假意盛情款待。夜宴时,绵臣抚彤弓叹:“夏王宝物,果非凡品。”眼中贪光闪烁。

王亥族弟王恒曰:“兄长,此人不可信。”王亥却道:“多疑者难成大事。况我持夏王节,彼敢如何?”

岂料当夜有易部便生变故。绵臣之弟有扈,悍勇无谋,闻商队携宝,竟率死士劫营。王亥梦中惊起,持彤弓射杀三人,然牛车笨重难移。危急时,一黑衣女子突入,剑光如雪,连毙五敌,拉王亥跃入河中。

及天明,王亥方知救命者乃有易巫女玄姬。此女通星象,早观天象示警,故暗中相随。玄姬泣告:“绵臣虽未主谋,然已生贪念。君速离此地!”王亥却摇头:“失货事小,失信事大。明日当见绵臣,明辨是非。”

翌日,王亥单骑见绵臣。有易部众皆佩刀环立,杀气森森。绵臣假意责弟,罚酒三杯了事。王亥正色道:“货帛可赠,彤弓乃王赐,不可失。”绵臣面色一变。

忽有侍者奔入:“夏都急使至!”来使宣读王命:夏王泄病重,召四方诸侯入朝。又密语绵臣:“王闻商侯坐大,有易若能为朝廷分忧……”言未尽,目视王亥。

绵臣会意,当夜召弟密谋。有扈狞笑:“杀王亥,夺其货,嫁祸山贼。夏王正欲除商,必不深究。”玄姬于梁上闻之,急寻王亥。时已三更,王亥正与王恒议次日行程。

玄姬破窗而入:“祸至矣!快走!”忽听帐外喊杀震天,火把如龙。王恒提剑护兄:“弟挡前路,兄随巫女走后帐!”推王亥入暗渠,自率十死士逆战。

那夜火光烧红半空。王恒力战而亡,首级悬于旗杆。王亥与玄姬伏于芦苇,见从弟惨死,目眦尽裂。玄姬紧捂其口:“君若死,仇谁报?”强拉之遁入大河。

商队三百人,生还者仅四十七。货物尽失,彤弓被夺。消息传至商丘,昌仆闻二子一死一失踪,吐血昏厥,三日而亡。商族骤失首领,九夷窥伺,夏王问责,正是存亡之秋。

此时王亥何在?原来顺流漂至大河岔口,被渔翁所救。养伤三月,方知父亡族危。玄姬劝:“君可暂隐,徐图复仇。”王亥捶地:“货失可再聚,父弟之仇,不共戴天!况有易必诬我携货潜逃,商族清誉尽毁矣。”

正悲愤间,忽闻岸上有牛鸣声。出视之,竟是当年所救母牛,引犊来寻。王亥抱牛颈大哭:“人不如畜!”忽灵光一闪:“有易夺我车货,必不善驭牛。我可潜回,以牛哨召牛群,乱其部而后动!”

原来王亥驯牛时,制陶哨仿牛鸣,能引群牛。当夜二人潜返有易边界。王亥吹哨,声传数里。不多时,有易牛栏骚动,百牛撞栏而出,沿哨声狂奔。守军大乱,王亥趁乱潜入酋长大帐。

帐中绵臣正宴客,席间彤弓高悬。王亥伏于帐顶,见有扈醉醺醺炫耀:“商贾小儿,已喂鱼鳖。这彤弓嘛……”话音未落,王亥如鹞鹰扑下,夺弓在手。

满帐惊哗。王亥张弓指绵臣:“还我商货,还我弟首级!”有扈拔刀来砍,王亥一箭贯其咽喉。绵臣急呼卫士,忽听帐外牛吼如雷,火光冲天——玄姬已纵火焚营。

王亥挟绵臣出帐,见牛群践踏营盘,商队旧部闻讯来援,正与有易军混战。王亥登车高呼:“商族儿郎!有易背信,天理不容!”残存商队皆死战,竟杀出血路。

至天明,王亥虽夺回部分货物、王恒首级,然从者又死伤过半。清点人数,仅余二十一骑。玄姬指东方:“夏王使者已至有易,诬君叛乱。前有大河,后有追兵,如之奈何?”

王亥望彤弓惨笑:“夏王欲除我久矣。今可投河伯!”

河伯者,大河之神巫也。居河曲孤岛,掌祀典,诸侯皆敬。王亥涉险拜谒,河伯巫首名冰夷,白发童颜,见彤弓叹:“夏王自毁股肱。”收留商众,却道:“君可暂避,然需纳投名状。”

原来河伯与上游洛神不睦,近年洛水侵河道,需筑堤坝。王亥观水势三日,创“沉箱法”:编巨笼填石,沉于关键处。又制“水平”,测地势高低。三月工成,河伯大悦,许为说项。

适逢夏王遣使责河伯:“何藏钦犯?”冰夷对曰:“王亥献治河策,功在社稷。且商队通四方,夏室赋税增三成。杀之,孰利?”使者语塞。

夏王泄此时病入膏肓,闻奏犹豫。宠妃枕边进言:“商族坐大,终是祸患。不若令有易与商相争,两败俱伤。”遂下旨:“王亥失货有罪,绵臣劫货亦有过。着有易还半货,商族不得寻仇。”明显偏袒有易。

王亥接旨悲笑:“此仇不报,何以立世?”玄姬忽指彤弓:“妾观此弓榫卯有隙。”剖之,竟见帛书,乃恒临终所藏,详记夏王与有易密约:夏许有易取商货,有易助夏制商。

冰夷见书叹息:“夏德尽矣。然君今势单,老夫有一策……”密语良久。

次日,王亥公告四方:“遵王命,罢干戈。愿与有易续通商。”绵臣疑有诈,然贪商货之利,许在边境易市。

首次易市,王亥亲至,献玄狐裘于绵臣:“此裘火浣不毁,乃东海奇珍,聊表歉意。”绵臣大喜,披裘饮宴。酒酣时,王亥道:“另有一宝,须至密室观之。”

绵臣屏退左右,随入帐。王亥启宝匣,寒光乍现——内藏王恒佩剑!绵臣惊退,王亥已锁帐门:“今日为弟复仇!”剑光闪处,血染玄裘。

帐外有易卫兵闻声闯入,见王亥持绵臣首级,彤弓在背,凛若天神。王亥掷首级于地:“首恶已诛!从者不问!”竟无人敢前。遂从容出营,与接应玄姬会合,扬长而去。

然王亥不知,那玄狐裘早被有易巫者下咒。行至大河渡口,忽觉浑身灼痛,裘衣紧束如烙铁。玄姬急以河水泼之,反生白烟。原来此咒遇水愈烈。

王亥自知不免,解彤弓付玄姬:“携此归商,告我子:商族之兴,在通不在占,在和不在战。仇可报,不可迁怒……”言未尽,咒毒攻心,竟化焦骨。

玄姬泣埋王亥于河湾,以彤弓为记。孤身携裘衣残片返商丘。时昌仆弟昌若暂摄侯位,见裘衣大恸。商族上下皆欲倾族复仇,玄姬却献王亥遗言。

正纷扰间,忽闻王亥之子——上甲微,年方十三,提剑入堂:“父仇不共戴天!然今商族新遭重创,九夷离心。当先固根本,徐图复仇。”众讶其年少明理。

当夜,上甲微独祭父灵。玄姬见其焚咒裘残片,灰烬竟聚为鸟形,惊呼:“此怨咒已成精魄,须以血亲镇之!”上甲微拔剑划掌,血滴灰烬,立时散作黑风而去。

玄姬观天象良久,惨然道:“黑风入北斗,主大复仇。然仇雠循环,恐非一代能解……”忽忆相土鼎纹“童子牵牛”,原来应在王亥之死。而鼎现新纹:一少年执弓,率众渡河。

此时河伯冰夷忽遣使至,赠龟甲一片,刻字曰:“七世之仇,可复也。待河清日,玄鸟重生。”

这正是:

牛铃咽处血痕新,玄咒焚时怨气沉。

谁料童言藏甲子,河清待看射日人。

欲知上甲微如何雪恨,河伯怎样助阵,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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