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妮尔等人还在那里挖掘着,那条街上薇赛莉特等人的骚动,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广场上格妮尔等人。
而广场喷水池附近的几片地砖也早已被掀开,三个人还在拼命的挖着,虽然只有三个人,但格妮尔还是希望达成老人最后的愿望——再看一次作为约瑟地标的大喷水池的运作。
只见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土也挖出了不少,地表看上去却只是挖掉了薄薄一层,地下管道也迟迟的不见踪影。三个人尽到全力却是如此令人失望的结果。
“呼……这怎么…不该是这样啊!”维娜放下了铲子,气喘吁吁的坐在台阶上抱怨道,一边的花尾鼠龙过来舔了一口她的手,然后飞到了她的肩膀上。
“维娜,没事吧?”格妮尔走到了维娜跟前。
“抱歉,格妮尔,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维娜已经站起来抓住了格妮尔的肩膀:“你不要自欺欺人了!就凭咱们三个人是根本做不到的!放弃了吧!”
听到了维娜如此一说,格妮尔若有所思低下了头:
“你也是这个意思……么?”
格妮尔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
“格妮尔……”
“你也是和他们一样,认为不可能吗?”
格妮尔扬起头,甩开了维娜的双手,声调明显高了一档,奥托丽也只是顿了一下,拿着铁锹依然在挖掘着。
“是啊!”维娜也明明白白的承认了,“格妮尔你可是调停官吶!为什么总是这么勉强自己呢?明明有权力命令任何人帮你做事,你为什么要——”
“因为不行啊!”格妮尔争辩道,“如果单纯的命令就能够鼓舞人心的话,那当这个调停官还有什么意义?我就是为了寻找意义,才选择当调停官的啊!”
这个时候,维娜突然沉默了,不光维娜,原本干得正勤的奥托丽和街上的一干行人们全部都沉默了,都倍感意外的看着广场上这位年轻的调停官。
见没人回应,格妮尔又低下了头:“刚才我也说了,有些事情,总是要有人去做的。没有人做的话,整个约瑟才真是没希望了啊!”
“格尼尔,你已经做得够多了……”维娜和她争论了起来:“你到约瑟才三天吧?你不明白……”
“对啊!就是因为不明白啊!所以才要搞清楚不是吗?”格妮尔说着自己的豪言壮语,“我来约瑟不是为了加官进爵,我只是希望…我的行为能够感染更多的人,仅此而已!虽然仅仅只是一个喷水池而已,只有我们三个人,微不足道…如果每个人都能做一点应尽之力,也就不必再拘泥于干守着那几安码的残垣断壁了不是吗?所以我要做的——是更加的不同!”
啪啪啪!
格妮尔的身后传出了一连串的掌声,经久不绝。
回头一看,带头的玛格教士正在拍手拍得起劲,旁边也有好几名教员在这位年老的教士的带领下激动的给格妮尔鼓掌。
刚才格妮尔的豪言壮语已经全部被旁边教会的教士们悉数倾听,仿佛受到格妮尔话语的感染一样,从教会里面走了出来。
啪啪啪啪啪!
受到那群教士们的影响,从旁经过的路人们也纷纷驻足,都开始为格妮尔鼓掌。
“什么情况?”格妮尔有些犯傻了,“大家这是在……”
“大家都被格妮尔的话给……”维娜也环视着周围。
格妮尔本人也是十分的意外,她没有想到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几句话,竟然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
“说的真是太好了!”玛格教士拍着手走上前,“格妮尔小妹妹,你真是个让人意外的孩子呢!”
“呵……真是个有趣的姑娘啊!”
“你的豪言壮语我们都听见啦!”
“调停官是你这样的人,我们就已经放心啦!”
围观的路人们欢呼道。
“格妮尔塔齐调停官!”人们高喊着。
“那么……”玛格教士也提起了一把铁铲:“既然这样,我们也不能光说不做了!”
“让我们也一起!”跟着玛格教士,好几个人都拿着工具出现在格妮尔的面前。
“谢谢……”格妮尔激动的说:“谢谢大家!”
“我们都知道你是为了魏斯洛元老愿望,我们也一样,魏斯洛作为调停官的时候是约瑟最富饶的时代,我们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她的了,只希望能陪她走完最后一程……小调停官,你也要加油啊!”玛格对格妮尔袒露着信任的微笑,跟这里的大部分人一样。
人们都拿起工具一个接一个全都在广场忙活了起来。
全因为格妮尔那可怕的号召力。
“咱们的调停官今天又在干什么?”
见此情形,查曼特问道。
查曼特到底都是没有抓到薇赛莉特,他自己都开始佩服这个小姑娘的手段。
现在这情况整个约瑟警备队出动也很难找到那姑娘的踪影,再这样追捕下去也只是浪费人力的无意义举动,查曼特只能收队。
“小心!别挖坏了管子,要是挖通了下水道的话……”格妮尔铲完一锹土就提醒道,“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事……”
“唔嗯……刚才怎么了?突然就感觉身体轻飘飘的……”维娜还没有从刚才的状况反应过来。
由于距离原因,对她们的影响并不大,但一瞬间失重的感觉还是让人反胃。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格妮尔铲了一铲子土看向那条街道,“这种爆炸怎么样都不太正常吧?还有……”
那个旋律……好像在哪听过?
格妮尔陷入了沉思,手上铲土的动作也开始变得缓慢。
是在哪听过来着?
“咣啷!”
那是金属物体摔在地上的声音。
格妮尔连忙转过身,只见铁锹掉在了地上,奥托丽正在用右手按着自己正在颤抖的左手。
对了,她的左手好像受伤了。
“奥托丽!你的手没关系吧?”格妮尔担心的走过去,轻轻抓住了奥托丽的左手。
但奥托丽好像并不领情,一把将手抽了回去。
“跟你没关系!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奥托丽依旧在用她冷酷的口吻说着颇具警告意味的话。
格妮尔可不在乎,她一把就又将奥托丽的手拉了回来。
仔细看她的左手,包扎伤口的绷带早已透出斑斑点点的血丝,看来是伤口裂开了。
“这、对不起……”格妮尔有些愧疚,“明知道你有伤,不该这么任性让你来帮忙的……”
“既然是调停官的工作,作为辅事官就必须要全力辅助调停官完成任务,这就是我的使命。我只是帮助完成使命的道具,仅此而已!你可以随意使用我,即使坏掉了也没问题,做到你分内的事就行了,其他的都跟你没关系——”
从奥托丽的话语中能够隐约感受到自暴自弃。
还有那时候的眼神。
“什么没关系!你才不是道具,你可是个人吶!”格妮尔对着奥托丽厉声喊道。
“格妮尔……”维娜也没有想到格妮尔会这么认真。
“飒……”花尾鼠龙也只是在好奇的看着,像是也了解人意一般。
“不,我就是道具,完成自己的使命,仅此而已——”
“你的说法我不同意!人生下来并不是要被被利用的,也没有人生来就有必要像道具一般的活着,那样还有什么活着的意义!所以请你不要再妄自菲薄了!”格妮尔抓着奥托丽的肩膀继续说道。
“真是……多管闲事……”奥托丽有些震惊,然后她把头扭向一边低语着,但接着还是不耐烦的摆脱开了格妮尔的手,走到台阶上自顾自坐了下来:
“不要把自己的观念……强加在别人身上啊!”
她的声调很低,勉强能听到的程度。
“奥托丽——”
“你个小崽子!给我站住!”一个女人的喊声传过来,听声音就知道,来者肯定是个女汉子。
“呼啊……”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孩正捧着两个苹果朝格妮尔这边跑来。
就为了两个苹果从那条街追到了广场上,追得真够远的……
“又发生什么了?”
格妮尔等人一头雾水的看着男孩从她们身旁经过。
“呼哈~呼哈~”那个男孩连呼带喘,并没有理会格妮尔她们,自顾自的朝前跑去。
“对了!前面是——等等!”
“!!!”
格妮尔想要叫住他,可那男孩并没有停下的迹象,反倒是误以为格妮尔也是来抓他的而加快了脚步。
“糟啦!”就连维娜也慌张的喊道。
“哇啊啊啊——”
在前面的自然是格妮尔她们挖的大坑,而那个男孩自然是毫无防备,只听见“噗”的一声,男孩一脚就踩进了这个十分显眼的陷阱里面。
而那些苹果也被甩了出去,滚落在地上。
“没事吧?”格妮尔第一时间就跳进坑里把男孩扶了起来,“啊!你的腿……”
“呃……”
那个男孩狼狈的呻吟着,膝盖上的皮肤也被擦破流出了血。
但他胳膊的动作好像是想推开格妮尔。
“不要……多管闲事……”男孩嘟囔着。
这态度怎么和某个人一模一样啊?
格妮尔不由想起了奥托丽,要不是这孩子是个人类,格妮尔还以为他是奥托丽的弟弟。
“你们没事吧?诶?康奇?怎么是你?”维娜抱起了花尾鼠龙弯下腰看着坑里面,表情很奇怪。
“康奇是——”
格妮尔没来得及问,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就走过来拽着男孩的衣领把他从坑里提了出来。
“帮大忙了!可总算让我逮到你了!”那个女人抓着男孩不放:“趁火打劫啊你!”
“他犯什么事了?”格妮尔从坑里爬上来问。
“啊!原来是调停官大人吶!”那个女人见到格妮尔突然就礼貌了起来。
“原来你们都认识我了么?”格妮尔有些不好意思。
“当然了!我们家达令受您照顾了,他说化成灰都忘不了您呢!”
“呃……”
让格妮尔有些尴尬。
“您是商业街卖水果的那位阿姨吧?”维娜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不是老安托内特的孙女么?你也在啊!”
“到底怎么回事?康奇又干了什么吗?”维娜问道。
“这小子,趁着刚才的乱子又偷东西!”卖水果的老板娘生气的指着康奇说道。
“放开我!放开我……”康奇想把自己的胳膊挣开:“还有人等我……”
“你个小鬼还有理了是吗?”
“别别……您先别急……”
格妮尔蹲下捡起了那几个掉在掉在地上的苹果,拿到了他们面前:“是这些吗?”
“对!就是这些!”老板娘说道,“刚才他趁乱拿走的……”
“唉……”格妮尔叹了口气,“几个苹果事情也不大,但他家里没人管教吗?……”
“这臭小子上我这里偷了可不止一回东西了!既然调停官大人您在这里,就请您处理一下!”
“是要现场调停么?”
辅事官职责所在,奥托丽站起来朝这个水果摊老板娘询问道。
“必须要!两年前他爹妈死了以后都没人管他,不知道都养成了什么坏毛病,是该好好教育一下了!”老板娘的眼神中透出了一丝狠劲,攥着男孩的手更紧了。
“呜啊……”男孩已经疼得流出了眼泪。
伤口还在流血。
看得格妮尔有些揪心。
他也是一个孤儿吗?
他也是因为战争跟父母分开的吧?
活过了今天,明天就会饿死,这难道就是她们的宿命吗?
他仅仅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而现在他的眼神中却丝毫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像他这样的孤儿,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呢?
看着那孩子,格妮尔咬了一下嘴唇,接着抬起了头:
“您是要我的裁决吧?”
“是、是啊!”
“本来认为只是件小事,但是……但是啊……”格妮尔握紧了两个苹果,良久以后,眼神坚定的说道:“这孩子叫康奇是吧?我有一个提议,以伟大女神玛卡托里耶之名,下达调停官裁决——康奇!你犯了错误是确凿的事实,但你是个孤儿,承担不了惩罚,所以对你所有的惩罚暂时由我承担——老板娘,以后若他再在您那里偷东西,您的损失
——就由代理调停官的我,格妮尔塔齐来偿还!”
现场的人无不惊讶,尤其是奥托丽。
她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格妮尔,嘀咕着:
“真是……自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