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坠落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事情发生在一天凌晨,朝阳并未升起,就连启明星也未曾惊醒,突然间一道光柱拖着雷霆划破夜空砸在了马路上,整个小镇也因那震耳欲聋的声响而清醒了过来。
清晨的大街被堵的水泄不通,围观者络绎不绝,甚至经过的车辆也在此驻足,里面的司机也见缝插针的都想挤进人群中一探究竟。
而在那些围观者们视线中央的位置,正蜷缩着一个娇小的人形生物。
看不出性别,也不知是生是死,仅仅是安静的躺在那里,仿佛随时都会醒来。
静谧的脸上一尘不染,即便身负污浊,也难掩他/她那美丽皎洁的面容,倘若世间对美的概念有上限的话,这或许便是美的顶点罢,甚至能让人惊呼这分明就是降临人间的天使。
没错,就是天使,因为在他/她的背后,还有一对美丽的翅膀。
明明是圣洁的天使,为何会从天空陨落?
天使的翅膀伤痕累累,圣洁而又美丽的翅膀此刻早已被鲜血侵蚀,有人说是降临人间遇到了意外,有人说是因为遭到了狩猎者的误伤,也有极端的宗教狂热者说这是因为天使的堕落而遭受了神明的惩罚。
而好事者好像更赞同第三种观点,虽然他们并不迷信,但在他们的观念之中,只有堕落之人才会受到此等劫难,无论多么圣洁的存在也会因沾染污浊而失去光芒,这个天使必然早已不再纯洁。
在场的围观者议论纷纷,有人也拿起设备开始照相并发布到网络,同时在帐号上回复着一些戏谑的消息;虔诚的信徒也已经跪下开始祷告;还有的人甚至拿起一根树枝靠近他/她的翅膀,想要确认其生死。
可能是因为对未知事物的抵触,也可能是因为对神罚的恐惧,现在还没有人敢靠近躺在地上的“天使”。
但在之后,见其许久没有反应,那些围观者还是做出了更加出格的事情……
首先动手的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小男孩,只见他毫不畏惧的走到了“天使”的身旁,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那小孩扯下了天使翅膀上的一根羽毛,接着便像获得战利品一般高举着染血的羽毛摇晃。
场面瞬间便无法控制,那些围观者也蜂拥而上开始争先恐后的拉扯天使翅膀上的羽毛,就像在抢夺纪念品一般。
“啊!”
可能是由于撕扯的太过疼痛,天使终于醒了过来,惨叫了一声。
几名围观者也意识到他/她还活着,便不再撕扯,马上也退到了一边,天使用力挣脱了人群,后退到了角落里。
此刻他/她的翅膀早已被那些围观者撕扯得残缺不全,好事者也心满意足的将扯下来羽毛拿去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但围观的人却一直不见少,反而因其苏醒吸引来了更多的人。
于是天使躲在自己满目疮痍的翅膀后面,后面的那双眼睛正警觉的监视着每一位到此的来客。
同那无与伦比的面颊一样,那也是无论多么伟大的能工巧匠也无法雕琢出的双瞳,青绿色的瞳仁美丽而澄澈,宛如宝石般泛着光芒。
但此时,这双眼睛却因为警觉和惊惶而显得有些黯淡,那些刚刚伤害他/她的人也依然在围观,未曾离去,这让天使始终没有放下警惕。
,与那些人对峙了不知多长时间,天使的肚子开始叫了,这也让他/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吃东西的事实,但即便如此,他/她还是依旧警觉的观察着四周的围观者。
“你饿了吧?要不要吃点东西?”
一个老妇人微笑着,同时拿着手中的面包慢慢向天使靠近,想要与天使交流。
见到老妇人慈祥的面容以及手上的食物,饥肠辘辘的天使慢慢地放下了戒心。
但就在天使张开翅膀准备接纳老妇人之时,老妇人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可怕,手里的面包掉在地上,拿出了一把可怕的尖刀,在天使始料未及的时候,抓住其手腕便划了下去。
“嘿嘿嘿!我儿子的病有救了!”老妇人狡黠的表情昭然若揭,
鲜血汩汩的流出,好像鲜红的玫瑰花一般溅落在下面的容器中,天使惨叫着,挣扎着,最后苦苦哀求着,但老妇人依旧毫无怜悯的紧握着天使的手腕,像是要将其血液放干一般。
“那老太太想吃独食!”
“不能让她得逞!我们也要!”
刚才退后的围观者又蜂拥而上,将老妇人推搡开,同时夺过天使的手腕自顾自的**着,但很快就被另一个人给打到了一边,更有甚者有些人直接一口咬在了天使的胳膊上。
而被咬痛的天使也将拳头敲打在了咬他/她的人身上。
“它打我!它竟然打我!”
“天使打人啦!”
那是多么无力的拳头,被打的那些人还露出一副嬉笑的表情,丝毫不当回事。
在他们看来,面前这个天使毫无圣洁与威严,只是他们手中的一个玩具而已。
现场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街上的巡警都已经出动维护现场秩序。
但想要目睹天使真容的人却依旧不减,一堆人厮打在一起,想要抢夺天使的血液,就像抢夺包治百病的圣水一般,而不远处,甚至还有人准备好了装动物的笼子跟狗链。
那些人癫狂的表现,反而看上去十分的滑稽,又添了几分荒诞。
而在争端的中心,天使不断遭受着蹂躏,伤痕累累、身心俱疲的他/她终于还是忍无可忍了。
他/她做出了他/她的挣扎……
“啊!!!我的手指头!”
一声惨叫之后,所有人都安静了。
“呸!”
天使从嘴里吐出一根手指,眼神也早已不再是警觉,那黯淡的眼神中只有满溢的敌视与愤恨。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天使张开了自己残缺不全的翅膀,艰难的飞上高空,消失在了那群围观者的视野之中。
傍晚,一场雨过后,天使拖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吃着垃圾堆里捡来的食物,躲在一个阴暗的墙角。
他/她用光秃秃的翅膀包裹住满是伤痕的身躯,伤口的结痂也因为雨水的冲刷而再次消融,此时的他/她只能抱成一团,显得惊恐而又无助。
这时,远处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天使再一次陷入了警觉。
一个小女孩从墙后探出,她明显看到了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天使,于是露出了欣喜又充满童真的笑容,朝着天使走来。
天使依旧保持警觉,他/她想起了之前笑容可掬的老妇人还有那些疯狂的人类。
“哇!你是天使么?为什么闷闷不乐的呀?给你这个,妈妈说看到花人们就会开心了!”
女孩微笑着将手中的花束递向了天使。
天使盯着花束,接过来,撕碎,并将其狠狠的踏在地上,黯淡无光的眼中满是愤怒。
他/她,已经不愿再相信人类了……
“唔……哇啊啊啊……”
见到花被踩碎,小女孩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
见到小女孩哭了,天使愣住了,许久之后他/她才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什么。
然后,天使也一起哭了,他/她声嘶力竭的哭喊着,大叫着:
“这里……不应该是地狱!”
翌日,四处搜寻着天使的人们根据目击者的证词,来到了天使曾经呆过的地方。
而那里就只剩下一对被折断的、残缺不全的羽翼。
自此,便没人再见到天使,整件事就这样画下了句点。
没有人知晓那天天使因何而坠落,亦无人知晓那个天使去往了何方。
或许天使早已不在。
亦或者,天使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