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国王嘉奖之后,我的生活表面上几乎没有变化。
每天依旧按既定作息起床,依旧从宽敞的卧室步入庭院,沿着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花径走向书房或训练场。
我仍在晨光下练习风魔法,傍晚在射术场上拉弓瞄准,每一个动作和几日前完全一致。
表面上,一切如旧;然而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一些微妙的变化,正在悄悄生长。
最明显的变化,是来访者的数量。
公爵府的大门比以往更频繁地迎来客人。
车马的声音、门环敲击的回响、侍从轻声的问候,都比以前更有存在感。
那些客人中,有不少是过去只在宴会上点头示意的贵族,他们的目光与态度,比从前多了几分温度,言辞也更热络,笑容里透着真诚,而不只是礼节性的掩饰。
他们会刻意提起狩猎的细节,提起国王的嘉赏,提起我在猎场上的表现,有些话语说得含蓄、绕弯,却不带虚假,有些则干脆明了。
我清楚,这些变化并非因为我性格或魅力上的改变,而是因为我已经被看见。
在贵族的世界里,被看见意味着存在价值,而价值便意味着可以被交换。
起初,我只是觉得有些吵。
那些赞美听多了,久而久之便显得空洞。
我并不讨厌它们,但也谈不上享受。
只要不打乱我的生活节奏,不影响我在庭院中感受微风,或在射术练习时专注弓弦回弹,这些言辞便只是背景音,像风吹过窗棂,存在,却不干扰核心。
直到那一天,父母提前告诉我,将有一位伯爵携家眷前来拜访。
他们的语气比平常更郑重一些,让我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寒暄。
那是穆尼尔伯爵,我对这个姓氏并不陌生。他的家族在王国内根基稳固,风评良好,虽然不至于显赫到举国皆知,但在贵族圈中,也有一定影响力。
这次拜访显然不仅仅是礼貌性质的客套,肯定带着某种深意。
会面安排在下午。客厅被布置得比平日更正式:窗帘拉得整齐,阳光透过厚重丝绒洒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柔和光晕。
桌椅摆放有序,花瓶里换上了新鲜的花朵,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
尽管布置庄重,但布置者刻意保留了几分随意——靠窗的椅子略微偏开,让人可以享受片刻阳光。
显然,这并不是一场纯粹的公事会谈。
穆尼尔伯爵来得很准时。
他本人比莱纳德想象中要温和许多。
言谈不浮夸,举止得体,说话时总会留出余地,不显急切。
与他同行的,还有伯爵夫人,以及他们的女儿。
那是个八岁的女孩。
有着金色长发,衣着得体,却不过分华丽。
坐姿端正,说话前会先行礼,回答问题时语气清晰而克制。
并不活泼。
却也不显拘谨。
“这是小女,艾蕾娜。”
穆尼尔伯爵在介绍时,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重视。
莱纳德与她对视了一眼。
那是一双很安静的碧蓝色眼睛。
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不安。
像是被认真教养过的孩子。
父母对穆尼尔一家人的第一印象,显然不错。
交谈进行得很顺利。
话题从狩猎开始,逐渐延伸到领地、教育与未来的规划。
这些话听起来平常,却都带着明确的指向。
莱纳德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他并不需要插话。
事实上,这种场合,本就不是由他来主导。
当话题终于落到“将来”时,他并没有感到意外。
“孩子们年纪也不算小了。”
穆尼尔伯爵语气温和,却意味明确。
父亲沉默了一瞬。
随后,看了母亲一眼。
母亲的神情依旧平静。
没有惊讶,也没有迟疑。
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如果能结成姻亲,自然是好事。”
她说道。
事情,就这样被定了下来。
没有激烈的讨论。
没有复杂的拉锯。
仿佛这本就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莱纳德听着这一切,心中并没有太多波澜。
他早就明白,贵族的婚姻,大多如此。
政治联姻。
利益结合。
个人意愿,从来不是最重要的因素。
而从结果来看,这桩婚约,对他并不算坏。
女孩看起来乖巧、安静。
家族背景稳妥。
只要不干涉他的生活,不打乱他的节奏,他并不介意将来多一个这样的存在。
反正,他所追求的,本就不是轰轰烈烈的情感。
只要能继续维持现在这种山珍海味、衣食无忧的奢靡生活,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慢慢适应。
穆尼尔伯爵来的很准时。
他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时,比我想象中温和许多。
并不是说他没有威严,而是那种威严里夹杂着沉稳与礼貌,而非浮夸或急切。
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显得恰到好处,有余地而不失分寸,让人不自觉地产生信任感。
与他同行的,还有伯爵夫人,以及他们的女儿。
女孩大约八岁,金色长发披落肩头,衣着整洁得体,却不显华丽。
她坐姿端正,言语中带着礼貌,回答问题时语气清晰而克制。
她既不活泼,却也不显拘谨,给人一种稳重而安静的气质。
“这是小女,艾蕾娜。”
穆尼尔伯爵在介绍时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重视。
那一刻,我与她对视了一眼。
她的碧蓝色眼睛静静注视着我,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丝毫不安,像是经过认真教养的孩子。
那种安静和从容,让我心里浮现一丝认可感——至少,她懂得如何与他人保持适度距离,又不会失去自我。
父母对穆尼尔一家人的第一印象显然不错。
母亲脸上浮现轻微的笑意,而父亲则保持沉稳,但从眼角的微动,我能察觉到他也对眼前的局面表示满意。
随后的交谈进行得很顺利。话题从狩猎开始,自然而然延伸到领地的管理、子女教育,以及未来规划。
每一句话都平淡,却隐含明确的指向——这不仅是寒暄,这是贵族之间在暗中试探、交换信息、确认匹配度的方式。
我静静坐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言语,心中没有急切,也没有期待。这种场合从来不是由我来主导的,我只需观察、记录、理解即可。
母亲偶尔点头回应,父亲会在合适的时候补充一句话,而我,只是旁观者。
实际上,这种旁观的姿态,更让我感到自在。
没有表演的必要,没有额外的情绪负担,一切井然有序。
当话题落到“将来”时,我并不意外。
穆尼尔伯爵语气温和,却意味明确:“孩子们年纪也不算小了。”
父亲沉默了一瞬,转头看向母亲,而母亲的表情依旧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迟疑。
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刻会到来。
“如果能结成姻亲,自然是好事。”
母亲轻声说道。
语气平和,但意味清晰。
那一刻,一切仿佛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没有长时间讨论,没有复杂拉锯。
伯爵家族与我们家族的联结,就这样被悄然定下。
我听着这一切,心中并没有太多波澜。
贵族的婚姻,从来都是政治联姻,利益结合。
个人的意愿从未占据首要地位。
这样的安排,我早就理解,也早已习惯。
对我来说,这并不是什么打击,也不是束缚。
相反,只要女孩不过分干扰我的生活,不扰乱我的日常节奏,她的存在,我可以接受。
仔细观察艾蕾娜,她的一举一动都透露出安静和自律。
与那些随意撒娇或者过于活泼的孩子不同,她懂得在成年人的交谈中保持分寸,懂得恰当回应。
这样的性格,对于将来的联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不会在日常中制造混乱,也不会在不合适的时候闯入我的生活节奏。
我的心里甚至浮现一丝轻松感。
无须激烈的情感,无须轰轰烈烈的爱恋。
我所追求的,从来不是那些剧烈的、充满波澜的东西。
我的目标,始终是维持现在这种精致、有序而奢靡的生活。
衣食无忧、行动自由、实现爱好、充足的休息和自己的空间,这一切都是我珍视的。
任何外在的改变,只要不干扰这些核心,我都可以淡然接受。
交谈在一种平稳的节奏中进行着。
父母与伯爵夫妇交换信息、确认细节,而我则继续保持观察。
每一次目光的交会,每一句轻声的回应,都仿佛是一种默契的确认。
我注意到,艾蕾娜在整个过程中,几乎没有露出不安的神色,她的表情淡然而端正,像是早已理解成人世界的规则。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金色的发丝上,映出柔和光晕。
我静静看着她,不急于判断、不急于感情投入。
她的存在,只是意味着,将来的生活里,多了一个可以预料的、可控的存在。
交谈接近尾声时,我的注意力突然被一旁的佣人吸引。
她站在那里,身姿规矩,神情恭敬,与其他随行的佣人并无明显区别。
她的动作轻柔得体,甚至有几分稳重,让人不自觉地认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仆人,严格按照职责行事。
可就在她微微低下头整理衣袖的瞬间,我捕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迹象。
那是一种极短暂的闪现,但足够让我下意识地注意到——她的耳朵。
藏在发丝之下,却依旧显得略长,轮廓角度不太自然。
那并非人类该有的形态。
它不像装饰,也不是光影造成的错觉,只是一瞬间的暴露,却足够让我在脑海里留下清晰的印象。
她很快便恢复了原本的姿态,头微微抬起,神情恢复得自然。
可那一眼,已经足以让我确认一件事。
那是另一种种族的特征。
短暂、细微,却无可辩驳。
我没有表现出来,脸上仍维持着平静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安静地坐着,听着父母与穆尼尔一家人的最后寒暄。
尽管只是短短的几秒钟,那种认知在心中像一条细微的涟漪缓缓扩散。
某种原本被我下意识忽略的事实,再一次浮现出来:这个世界,并不只存在人类。
我并非生活在一个“换了背景的现实”里,而是身处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异世界。
这里有魔法,有不同的力量体系,也有不属于人类的种族。
这一次,我没有感到惊慌,也没有恐惧。
相反,这种认知带来了一种微妙的真实感,一种生活的厚度感——世界比我原先认为的要广阔,也要丰富。
穆尼尔一家人在父母的礼貌送别下离开了。
马车缓缓驶出公爵府大门,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在庭院里回响。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身影。
婚约已经敲定,这是现实的一部分。
未来的道路,又多出了一条清晰的分支。
我没有急着去思考结果,也没有急于规划接下来得失。
过去十年,我习惯了有节奏、有秩序的生活。
如今的变动,对于我来说,只是生活中的另一种安排。
我知道,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核心的秩序不会被轻易打乱。
我的奢靡生活并不会因此而有什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