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几年的生活,那大概就是——顺利。
奢靡的生活仍在继续。
狩猎已经成为我最重要的乐趣之一,每一次踏入森林,都是力量、自由和掌控感的完美结合。
风在耳边呼啸,弓弦震动的瞬间,猎物倒下,那种感受极其纯粹——不是血腥,也不是炫耀,而是确认自身存在的感觉。
风元素轻柔地环绕我的身体,让每一次落脚、每一次拉弓都顺畅自然。
熟练到连呼吸都能与动作同步,这种节奏感,是金钱和身份换不到的奢侈。
家族联姻的安排,也比我预料的顺利得多。
我见过艾蕾娜几次,每一次都像是生活中的轻微波纹:不张扬,也不刻意亲近,却总能让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她虽然只是一个八岁的女孩,但举止得体而自然,不会逾越分寸,不过偶尔也会流露出自己的小心思。
一次庭院中,我在整理弓箭,她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一本绘本,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又去猎场了吗?”
我微微点头:“嗯,刚回来的。”
她微笑:“你每次都那么安静地回来,不像那些大人,讲话很多。”
我轻轻一笑:“习惯了。”
她歪了歪头,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你喜欢这样吗?一个人,风声和树影。”
我停下动作,看向她:“喜欢。自由自在,舒服。”
她轻轻点头,又低头翻开书页,显然没有打算多说。只是那种眼神,像是在确认我所说的是真的,同时也带着小小的善意——一种愿意理解而不干涉的温和。
另一次午后,她坐在窗边的长椅上,我从书房出来,她抬眼问:“今天去练箭了吗?”
我点头:“练了,风向变化很大,但没什么问题。”
她轻轻笑:“你总是看起来很从容。”
我耸肩:“这只是习惯而已。”
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我整理箭袋,偶尔抬头补一句:“箭袋很整齐。”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觉得这个小女孩比大多数人都懂事。
她聪慧,但不抢风头;善良,但不越界。
我们的互动,总是轻松而自然,像是生活中的一点点乐趣,而不会打扰我的节奏。
这一点,让我非常满意。
我并不需要一个能与自己并肩冲锋的伴侣。
也不需要什么浪漫的理想爱情。
只要对方明白界限,理解身份,安安稳稳地存在于我的生活边缘,那就已经足够了。
贵族的婚姻,本就如此。
只要彼此都不添乱,便算成功。
日子在这样的节奏中缓缓流淌。
狩猎、宴会、训练、社交,每一件事都井然有序,却又充满乐趣。
偶尔的节日,总会带来额外的馈赠——武器、魔道具、稀有材料,或者从王都运来的珍品。
我的储物袋因此越来越满,偶尔需要停下来整理一番,腾出空间以便继续收纳。
这样的烦恼,在我看来,倒也算是一种奢侈的困扰。
不过,我很喜欢。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十三岁了。
在贵族世界里,这个年纪已不再算孩子,虽然未到成年,却足以开始接触家族事务,理解社交礼仪的深层意义。
父亲和母亲在日常安排上依旧对我照顾周全,但偶尔的一丝异常,仍然足以让我察觉。
那天晚上,父亲没有按时回府用餐,这在平时很少发生。
希路德向来作息规律,即便事务繁忙,也会尽量按时回家。
晚餐结束时,父亲的座位仍旧空着,我的目光在烛光映照下落在空椅上,心中便浮现出一丝不同寻常的预感。
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夜色渐深,府邸的灯火逐渐熄灭,只留下走廊中零星的壁灯散发昏黄光芒。
我正沿着书房通向大厅的走廊轻步而行,忽然从大门方向传来动静——马车轮声、护卫低声的应答,还有门环撞击地面的轻响。
我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细微的动静在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父亲踏入门厅时,披风尚未解下,神情明显比平日更加沉重。
那种疲惫,不是单纯的体力劳累,而是被思绪压住的沉重感,像无形的重量压在肩头,让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厚重。
“父亲。”
我开口问候,语气平静,不带任何波动。
希路德显然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看到我,微微一怔。
随即,他露出一个勉强算得上温和的笑容:“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吗?”
“听到您回来的声音。”
我答道,平静而自然,“就下来看看。”
父亲点了点头,却并未多说什么。
他像是在衡量该说多少,又该收回多少。
最终,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只是一些琐碎的事务。你不用操心,去休息吧。”
语气温和,却透着几分敷衍,像是想掩饰背后的沉重,却又无法完全隐藏。
我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缓步走到门厅中央,注视着父亲卸下披风、交给侍从处理的动作。
披风轻轻落在衣架上,布料摩擦的轻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护卫们恭敬地整理马靴和护甲,脚步轻缓有序,几乎不发出杂音。
父亲走向壁炉前,随手拿起一杯温水,微微抿了一口,又沉默地放下。
光影从壁炉火光中跳动,映照出他眉宇间的疲惫与思绪的深沉。
然后父亲朝内宅方向而去。
就在这时,老管家亚里斯托尔悄无声息地出现,仿佛从阴影中浮现一般。
他的动作一如既往的轻盈、无声,没有惊扰到我,也没有引起护卫的注意。
几步之内,他便与父亲并肩而行,步调默契而自然。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入夜色之中。
我并没有刻意去偷听,但父亲和老管家低沉的交谈声,仍断断续续飘入我的耳中。
某些词句能够捕捉到,却又不足以完整理解整段对话。
“……最近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了。”
“……已经不只是私下集会。”
“……在几个城市里,开始公开宣讲。”
这些词汇在脑海里闪过时,我并不感到意外。
事实上,这些内容我早就有所耳闻,无论是在贵族宴会上偶尔听到的谈话,还是护卫们在闲暇时间低声讨论的内容,都曾提到类似的情况。
所谓的“反对派”。
那些质疑贵族制度的人。
那些希望改变血统继承方式的人。
他们主张建立由民意组成的议会,试图限制王权与贵族的权力。
若把这些理念套回我原来的世界,大概可以称之为某种民主思想的雏形。
我对此并没有任何认同感。原因很简单。
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地位、财富、自由、奢靡的生活——
全都建立在贵族制度之上。
如果有人想要推翻这一切,那无异于直接掀翻我的饭桌。
我不是理想主义者,更不是什么追求公平的圣人。
我只是想继续活在我熟悉的秩序里,继续维持这份掌控感与安逸。
而且,老实说,这些所谓的反对派未免也太天真了。
贵族制度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王权更不是靠几句口号就能动摇的。
更重要的是——
他们面对的是谁?
菲尔家族。
在国王之下,地位仅次于皇室的大公爵家族。
在这样庞大的力量面前,他们的声音无论多么激烈,也终究只是噪音。
或许会引起一些小波澜,或让部分地区的贵族心生不安,但要想真正动摇根基?
未免想得太美了。
我没有继续听下去。
那些断断续续的词句就像风声掠过耳畔,轻轻拂过,却无法触及我心底的秩序感。
我慢慢转身,踏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夜色与低语隔绝在外。
我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这些熟悉的物品。
每一件武器、每一枚魔道具、每一样稀有材料,都象征着我这几年的奢靡生活。
这让我对未来的变数毫无畏惧。
无论是狩猎的刺激,还是家族安排的婚约,都在我可掌控的范围内。
反对派的低语,此刻不过是远方的杂音。
我不去理会它们,它们无法触及我,也无法动摇我的生活。
我能做的,就是维持眼前的安稳和光亮,让生活继续按照我所熟悉的节奏流淌。
我靠在床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储物袋的皮革,感受那种厚实的质感。
每一次使用,每一次整理,都像在确认这份生活的可靠性。
这种平静而奢侈的感觉,让我意识到,无论外界如何波动,我都有能力维持自己的节奏。
奢靡的生活依旧延续,而我,依旧站在光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