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出树林的瞬间,野猪猛地抬起头。
那双小眼睛里,闪过明显的警惕。
我没有犹豫,抬手就是一道风刃。
风元素在我的控制下急速凝聚,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锋利气流,直直斩向野猪。
嘭!
风刃击中了野猪的侧身。
但效果——并不理想。
野猪只是踉跄了一下,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甚至连血都没怎么流。
那身粗糙的黑毛和厚实的皮肉,显然比我想象中要硬得多。
但就在这一瞬间,野猪做出了一个让我意外的反应。
它没有发起攻击。
而是——
跑了。
猛地转身,四蹄飞奔,朝着森林深处逃去。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树枝被撞断的声响,野猪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灌木丛中。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不是我的风刃有多大威力。
而是我突然出现的行为,吓到了它。
野猪虽然凶猛,但本质上还是野兽。
在野外生存的动物,本能会避开未知的威胁。
我这个突然冲出来的"人类",对它来说就是这种威胁。
再加上风刃的攻击,让它判断"这里有危险",于是选择了撤退。
我松了口气。
说实话,如果野猪真的冲过来,我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
好在,它跑了。
我快步走到那个倒地的人旁边,蹲下身检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身极其朴素的衣服。
粗布制成,颜色灰暗,有不少补丁。
有一头暗淡的带着褐色的金发。
他的身材精瘦,肌肉结实,但能看出营养并不算充足。
年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
身上没有护甲,只有一把简陋的小刀和一张看起来用了很久的弓。
弓弦已经有些磨损,箭筒里只剩下几根箭。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呼吸。
还活着。
我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没有明显的外伤,应该是体力耗尽昏倒的。
也许是长时间在森林里奔波,又遇到了野猪,过度惊吓加上疲惫,导致晕了过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他带回洞窟。
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至少现在看来,应该不是什么危险人物。
而且,如果他是附近的居民,也许能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我把他扶起来,一只手臂搭在我肩上,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开始往回走。
还好他不算重。
精瘦的身材,虽然有肌肉,但整体重量并不大。
加上我这段时间的锻炼,体力也提升了不少,扶着他走还不算太吃力。
我沿着来时做的标记,一步步往外走。
大约走了半小时,终于回到了森林边缘。
又走了十几分钟,回到了洞窟附近。
我把他放在河边的一块平坦石头上,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水囊,打算给他喂点水。
就在我刚把水囊凑到他嘴边时——
他突然睁开了眼。
瞳孔瞬间收缩,整个人猛地弹起,下意识地向后躲去。
"别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恐,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小刀。
我立刻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别紧张,我不是坏人。"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你刚才晕倒了,我把你带出来的。"
他愣了一下,目光快速扫视周围。
当看到河流、森林边缘,以及我身后的洞窟时,他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一些。
"你是……谁?"他警惕地问道。
"我叫罗纳德·杨。"我随口编了个假名,"算是个爱好野外生存的旅行家吧。最近在这片森林附近活动。"
我指了指森林方向:"刚才我在森林里,正好看到你倒在一头野猪前面。我吓唬了它一下,它就跑了。然后我就把你扶出来了。"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我说的话是真是假。
最终,他的肩膀还是放松了下来。
"谢谢你……"他低声说,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问,"那头野猪呢?"
"跑了。"我说,"你运气不错,那家伙胆子挺小的,被我一吓就跑了。"
他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瘫坐在石头上。
"我叫米凯尔.阿尔伯特。"他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我是……山上的猎户。"
他抬手指了指河流上游的某个方向。
"我父亲以前也是猎户,但几年前就……去世了。现在就我和母亲相依为命。"
他的语气平静,但我能听出那种深藏的悲伤。
"我母亲平时靠种地养活我们,但最近她身体不好,下不了地。我想给她抓只兔子,补补身子……结果撞上了那头野猪。"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真是倒霉。"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有些复杂。
猎户。
母亲生病。
想抓兔子补身子。
这种生活,和我曾经的贵族身份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现在的我,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都是在为生存挣扎的人罢了。
"你要野兔啊。"我忽然说道,"我正好有抓的,让给你好了。"
米凯尔愣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他激动地问,"你愿意给我?"
"等着。"我站起身,走向洞窟。
我刻意走到一个米凯尔看不到的角度,假装在洞窟里翻找。
实际上,我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只之前猎到的野兔。
已经处理干净,放在储物袋里保存,状态还很新鲜。
我拎着野兔走回来,递给米凯尔。
"给,拿去吧。"
米凯尔接过野兔,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喜悦。
"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他激动地说,"这只兔子能让我母亲好好补补身子!"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开始摸自己的口袋。
"那个……我应该给你报酬的。虽然我没什么钱,但我还有一些……"
"不用。"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然后我想了想,说道:"不过,你是猎户,应该身手不错吧?"
米凯尔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还行吧。从小跟着父亲学的,弓箭和小刀都会用。"
"那就好。"我说,"我这几天都住在这里,有空的话,陪我练练剑吧。我的剑术还很生疏,想找个人切磋一下。"
米凯尔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我会提出这个要求。
"就这样?"他有些不敢相信,"你救了我,还给了我兔子,只要我陪你练剑?"
"对,就这样。"我点点头,"怎么样?"
米凯尔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点头。
"好!我答应你!"他认真地说,"这几天我每天都会过来!虽然我不会剑术,但我会用刀,应该能陪你练练。"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笑了笑。
米凯尔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野兔收好,然后对我深深鞠了一躬。
"罗纳德先生,真的非常感谢你。这份恩情,我一定会记住的。"
"别这么客气。"我摆了摆手,"你快回去吧,别让你母亲担心。"
"嗯!"米凯尔用力点头,"那我先走了!明天我会再来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河岸的另一边。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是我来到这个森林之后,第一次和人类进行正常的交流。
虽然只是个普通的猎户少年。
但不知为什么,这种"和人说话"的感觉,让我觉得安心。
仿佛在提醒我——
我还没有彻底沦为野人。
我还是个人。
一个暂时落难的人。
而不是永远被困在这片森林里的野兽。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洞窟。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又是一天过去了。
而明天,也许会变得有趣一些。
至少,有个人可以说话了。
第二天清晨,我还在洞窟里做基础拉伸的时候,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很轻,但并不刻意隐藏。
我心里一动,走到洞口一看,果然是米凯尔。
他来得很早。
背着那把旧弓,小刀别在腰间,衣服依旧是昨天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明显比昨天好了不少。
脸色虽然还是偏瘦,但眼睛里有光。
“你还真守信。”我笑着说。
米凯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答应过的,就一定会来。而且……我也想学点东西。”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我听得出来。
他不是单纯为了报恩。
而是清楚地知道,想在这种环境里活下去,光靠一把猎弓和运气是不够的。
我们没有多说废话。
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我就拔出了剑。
米凯尔看着我手里的剑,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
那不是对“贵族武器”的渴望,而是对“可靠工具”的向往。
“我用刀,可以吗?”他问。
“当然。”我点头,“反正也是切磋。”
我们在河滩边清理出一小块空地。
地面平整,没有碎石,周围视野也不错。
一开始,我没有急着进攻。
而是观察。
米凯尔的站姿很自然。
不是那种书本上标准的姿势,而是实战中磨出来的。
重心偏低,脚步灵活,整个人像一只随时准备窜开的野猫。
第一轮交手,我只是试探性地刺出一剑。
他几乎是本能反应。
侧身、滑步、避开。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紧接着,小刀顺势反撩,角度刁钻。
我心里微微一惊。
如果这是实战,那一下,很可能已经划开了我的手臂。
“不错。”我由衷地说道。
米凯尔没说话,只是认真地盯着我。
接下来的切磋,我明显感受到了他和我的不同。
他不是力量型。
甚至可以说,力量并不突出。
每一次对拼,只要我稍微用力,他就会立刻撤步,不做正面硬接。
但他的速度很快。
反应很敏锐。
总是能在我发力的瞬间,判断出方向,然后提前一步离开攻击范围。
而我这边,优势也很明显。
剑比刀长。
力量比他大。
而且我对节奏的掌控,在系统训练之后,要更稳定一些。
我们谁也没能真正占到决定性的便宜。
一次次交锋,一次次后退。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手臂开始发酸。
但这种感觉,很畅快。
不是训练时那种单调的重复。
而是真正有人回应、有人变化的对抗。
切磋持续了小半天。
等我们停下来时,太阳已经开始往西偏了。
米凯尔坐在石头上,大口喘气,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但他的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你很厉害。”他说,“要是我再大几岁,力气再大一点,说不定……真能自己对付那种野猪了。”
我看着他,心里暗暗点头。
这话不是自夸。
如果再给他几年时间,身体发育完全,经验再积累一些——
他绝对不是普通猎户那么简单。
“你现在已经很不错了。”我说道,“至少比昨天的你,强了不少。”
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傍晚的时候,我生起了火。
这一次,不是兔肉,而是鱼。
河里的鱼肉质细嫩,烤起来香味很足。
火焰舔舐着鱼皮,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米凯尔坐在一旁,眼睛几乎没从鱼身上移开过。
“你很少吃鱼吧?”我随口问。
他点了点头:“住在山上,基本都是抓兔子、野鸡,很少下河。”
我把烤好的鱼递给他一条。
他接过去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下一秒,眼睛亮了。
“好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表情极其认真。
我忍不住笑了。
“鱼很有营养的。”我说道,“对身体好,还能补身子。”
吃完之后,我又从一旁拿起两条已经处理好的鱼。
“我这边还剩两条。”我把鱼递给他,“你拿回去,给你妈妈煮个鱼汤。”
米凯尔下意识地摇头。
“这、这不行……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给你妈妈的。”我直接说道。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沉默了几秒后,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动作很轻,像是怕把什么弄坏。
“……谢谢。”
我随口又补了一句:“记得内脏要先去掉,不要吃。”
米凯尔斜着头看着我,明显没反应过来。
“嗯?为什么?”
我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我脑子里冒出来的是“重金属”“鱼肝”“污染积累”这些概念。
但这些东西,显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常识。
我顿了顿,换了个说法。
“因为内脏比较腥。”我说道,“煮汤会影响味道。”
米凯尔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我记住了!”
他把鱼仔细包好,背到身后。
然后站起身,对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天……我还能来吗?”
“当然。”我说。
他露出了一个很灿烂的笑容。
那种不带任何算计的笑。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这片森林里,我原本只是想变强、想活下去。
但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开始,和这个世界产生真正的联系了。
而这,或许正是改变命运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