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的那几天,我把所有能想到的事情都做了一遍。
剑术,又练了几十遍基础动作。
魔法,把隐匿术、治愈术、失衡术都重新演练了一遍。
装备,逐一检查,确保没有任何损坏。
储物袋里的物资,重新清点。
食物和水,准备了足够一周的量。
地图、指南针、绳索、火石,所有可能用到的工具,都确认带齐了。
当一切准备就绪时,我站在洞窟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这么久的地方。
石壁。
河流。
那些熟悉的树木和岩石。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没有再回头。
因为我知道,如果回头,可能就走不了了。
这个地方,虽然简陋,但已经成为了我的避风港。
离开它 ,意味着重新面对未知的危险。
但我必须离开。
我不能永远躲在这里。
我背起行囊 ,手握着剑 ,开始往西面的森林走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 ,洒在地上 ,形成斑驳的光影。
空气很清新 ,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我深吸一口气 ,调动暗魔法 ,让隐匿术笼罩全身。
存在感开始减弱。
气息开始收敛。
我变成了森林里一个不起眼的存在。
刚进入森林时 ,周围的环境和我之前活动的区域差不多。
高大的树木 ,茂密的灌木 ,偶尔能看到一些小动物的踪迹。
我看到了兔子。
普通的灰色兔子 ,正在灌木丛里啃食嫩叶。
它们完全没有注意到我 ,继续悠闲地进食。
我悄无声息地从它们身边走过 ,没有惊动它们。
接着 ,我遇到了松鼠。
几只松鼠在树上跳来跳去 ,发出吱吱的叫声。
它们偶尔停下来 ,用前爪抱着松果啃食 ,小眼睛警惕地扫视周围。
我从树下经过 ,它们依然没有发现我。
隐匿术的效果 ,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继续往前走 ,我看到了野猪的踪迹。
地面上有明显的蹄印 ,还有被拱过的泥土。
我放慢脚步 ,更加小心地前进。
很快 ,我就看到了那头野猪。
体型很大 ,全身覆盖着粗糙的黑毛 ,正在用鼻子拱着地面 ,寻找食物。
我停下脚步 ,屏住呼吸。
野猪距离我只有十几米。
但它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 ,等它慢慢走远 ,然后才继续前进。
一路上 ,我还遇到了野鹿。
一群鹿正在林间的空地上吃草 ,阳光洒在它们身上 ,画面很宁静。
领头的雄鹿有着漂亮的鹿角 ,警惕地抬着头 ,注视着周围。
我绕过它们 ,没有靠近。
虽然鹿看起来温顺 ,但受惊的鹿群同样很危险。
下午时分 ,我遇到了野鸡。
几只色彩斑斓的野鸡在林间觅食 ,不时发出咕咕的叫声。
它们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 ,很是漂亮。
我看了它们一眼 ,继续前行。
虽然野鸡是很好的食物来源 ,但现在不是狩猎的时候。
我的目标是穿过森林 ,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
傍晚时分 ,我遇到了一头熊。
一头体型庞大的棕熊 ,正在树下挠着背。
它的体型至少是野猪的两倍 ,爪子粗壮有力 ,看起来非常危险。
我立刻停下脚步 ,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熊的嗅觉和听觉都很敏锐 ,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
我屏住呼吸 ,把隐匿术开到最大。
暗元素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几乎完全隔绝气息的屏障。
熊挠完背 ,打了个哈欠 ,然后慢悠悠地走开了。
从头到尾 ,它都没有发现我。
我松了一口气。
看来 ,隐匿术对付这些野兽 ,确实很有效。
它们的智商不高 ,只要我不主动发出声音或者气味 ,它们就很难察觉到我的存在。
天色渐暗 ,我开始寻找过夜的地方。
在森林里过夜 ,最重要的是安全。
地面太危险 ,夜晚的野兽活动频繁 ,睡在地上随时可能被袭击。
所以 ,最好的选择是——树。
我找了一棵粗壮的大树 ,树干笔直 ,树冠茂密。
大概五六米高的地方 ,有几根粗大的树枝交错 ,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平台。
我用风魔法辅助 ,轻松地爬上了树。
在树枝上 ,我用绳索把自己固定好 ,确保即使睡着了也不会掉下去。
然后 ,从储物袋里取出毯子 ,裹在身上。
夜晚的森林 ,温度会下降。
虽然现在是夏天 ,但高处的风还是有些凉。
我靠在树干上 ,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第一天的旅程 ,算是很顺利。
没有遇到太大的危险 ,也没有迷路。
按照这个速度 ,也许三四天就能穿过森林了。
我闭上眼睛 ,开始休息。
森林的夜晚并不安静。
虫鸣声此起彼伏 ,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野兽嚎叫。
但这些声音 ,反而让我感到安心。
因为这说明 ,周围的生态是正常的。
如果突然变得寂静无声 ,那才是真正危险的信号。
就这样 ,我在树上度过了第一个夜晚。
第二天清晨 ,我被鸟叫声吵醒。
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树叶 ,在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从树上爬下来。
在树下简单地吃了些干粮 ,喝了点水 ,然后继续出发。
今天的目标 ,是尽可能地深入森林。
按照地图的标注 ,只要一直往西走 ,就能穿过森林 ,抵达绿荫镇。
我再次开启隐匿术 ,继续前进。
上午的旅程 ,和昨天差不多。
遇到了一些野兽 ,但都没有引起冲突。
我就像一个幽灵 ,悄无声息地在森林中穿行。
中午时分 ,我在一条小溪边休息。
溪水清澈见底 ,能看到水里游动的小鱼。
我用水囊装了些水 ,又抓了几条鱼 ,简单地烤了一下 ,当作午餐。
吃完后 ,我继续上路。
下午时分 ,我开始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周围的环境 ,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树木变得更加高大 ,树干更加粗壮。
阳光几乎被完全遮挡 ,林间变得有些昏暗。
地面上的植被也更加茂密 ,有些地方甚至需要用剑劈开藤蔓才能通过。
更重要的是——
空气中的气息 ,变了。
我说不清具体是哪里不对 ,但直觉告诉我 ,这里和之前经过的区域不一样。
我放慢脚步 ,提高了警惕。
隐匿术始终保持开启 ,眼睛不断扫视周围。
就在这时 ,我听到了前方传来的动静。
不是野兽的脚步声。
而是一种……跳跃的声音?
很轻 ,很快 ,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快速弹跳。
我立刻停下脚步 ,下意识地躲到一棵粗壮的树后。
侧着身子 ,小心翼翼地往前看。
然后 ,我看到了。
一群兔子。
但不是普通的兔子。
它们的体型比普通兔子大一些 ,大概有家猫那么大。
皮毛不是灰色或者白色 ,而是暗红色 ,像是被血浸染过一样。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头。
每只兔子的头顶 ,都长着一根尖锐的角。
角大概有十几厘米长 ,呈螺旋状 ,在昏暗的林间泛着微微的寒光。
而它们的眼睛——
血红色。
没有一丝其他颜色 ,只有纯粹的、诡异的血红。
我盯着那群兔子 ,脑海中迅速闪过曾经看过的书籍内容。
这是——
杀人兔。
我在魔物图鉴里看过这种生物的描述。
杀人兔 ,魔物的一种 ,外形类似兔子 ,但性情凶残 ,攻击性极强。
它们的角非常锋利 ,能够轻易刺穿皮革甚至薄铁板。
而且 ,它们通常成群活动 ,一旦发现猎物 ,会毫不犹豫地发起攻击。
书上对杀人兔的实力评级是——C级。
C级魔物。
在魔物等级体系里 ,从低到高分为F、E、D、C、B、A、S、SS等。
F级是最弱的 ,通常是一些没什么攻击力的小型魔物。
E级稍强一些 ,但普通人用武器也能对付。
D级开始有一定威胁 ,需要受过训练的士兵或者冒险者才能应对。
C级 ,则是真正意义上的危险魔物。
没有相应实力的人遇到 ,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
但以我现在的装备和身手——
我在心里快速评估。
剑术 ,已经有了基础。
虽然比不上那些经验丰富的冒险者 ,但至少不会手忙脚乱。
魔法 ,隐匿术、治愈术、失衡术都能熟练使用。
风魔法也能在战斗中辅助移动。
装备 ,剑是高品质的 ,远超普通冒险者的武器。
皮甲虽然不算厚重 ,但也能提供一定防护。
综合来看——
应该不至于打不过。
至少 ,不会是毫无还手之力的那种。
但问题是——
我需要和它们战斗吗?
我看着那群杀人兔 ,数了数 ,大概有七八只。
如果我保持隐匿状态 ,悄悄绕过去——
应该不会被发现。
这是最安全的选择。
但我又想起了之前和猥琐大叔的那场战斗。
他轻描淡写地压制了我 ,让我清楚地认识到 ,自己和真正有经验的战士之间的差距。
而那个差距 ,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实战经验。
我一直在练习 ,一直在模拟。
但真正的战斗 ,和练习是完全不同的。
对手不会像靶子一样站在那里等你攻击。
战斗中的变数 ,远比想象中要多。
如果我一直避战 ,一直躲避危险——
那我永远都只是个"会用剑的人" ,而不是"会战斗的人"。
我咬了咬牙 ,做出了决定。
试试看。
杀人兔虽然是C级魔物 ,但也只是C级。
而且 ,现在的环境对我有利。
它们还没发现我 ,我可以选择最佳的时机发起攻击。
如果情况不对 ,我随时可以撤退。
我深吸一口气 ,开始观察那群杀人兔。
它们正在林间的空地上活动 ,似乎在寻找食物。
动作很敏捷 ,不时跳跃 ,速度很快。
我注意到 ,它们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但又不会分散得太开。
这说明 ,它们有一定的群体意识。
如果攻击其中一只 ,其他的可能会立刻支援。
所以 ,我不能贸然冲上去。
我需要一个策略。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呼吸压到最低。
趁着灌木与树干交错形成的阴影,我绕了一个大弧度,慢慢移动到那群杀人兔的侧后方。这里正好是它们视线的死角,地面铺着厚厚一层落叶,每一步我都踩在最柔软的地方,尽量不发出声音。
风魔法在体内悄然流转。
不是爆发,而是压缩。
我把它们缠绕在小腿和腰腹位置,让力量随时待命,却不提前泄露气息。
目标锁定。
最外侧那一只。
它正低头嗅着地面,耳朵微微抖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还没来得及转身。
就是现在。
我猛地踏出一步。
风魔法瞬间释放。
身体被推着向前冲刺,速度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但和以前不同的是——我没有把全部重心压上去。
剑出鞘的瞬间,我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后续。
第一剑,直刺胸腹偏左。
如果命中,顺势横切,扩大伤口。
如果被挡开,立刻借力旋身,第二剑改为下斩。
如果它后跳,那第三步——
我可以立刻撤步,拉开距离。
这是我从猥琐大叔那一战里学到的。
永远给自己留路。
剑锋划破空气,带着风声,笔直地刺向那只杀人兔。
快。
准。
我甚至已经预想到了剑尖刺入血肉的触感。
然而——
它躲开了。
不是慌乱地跳开。
而是极其干脆、精准地侧移了一小步。
幅度小到几乎不可思议,却刚好让剑锋擦着它的皮毛掠过。
下一瞬,它的身体骤然绷紧。
前爪蹬地,后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它反击了。
那根螺旋状的尖角,几乎是贴着地面挑了上来,角度刁钻,速度快得离谱。
我心脏猛地一缩。
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执行了“备用方案”。
我顺势旋身,强行改变攻击轨迹,剑锋从刺变斩,堪堪挡在角尖前。
“叮——”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林间响起。
冲击力顺着剑柄传到手臂,我整条胳膊都麻了一下。
我踉跄着退了两步,才重新站稳。
我怔住了。
不是因为受伤。
而是因为——
我又失手了。
上一次,我信心满满,以为自己至少能和猥琐大叔过上几招。
结果被吊着打。
这一次,我精心准备,提前预判,自认为已经考虑到了所有可能。
可面对一只C级的杀人兔——
我依然没能占到便宜。
甚至,还被逼退了。
那只杀人兔没有追击。
它站在原地,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根拉满的弓。
周围的其他杀人兔停下了动作。
它们围成一个松散的弧形,却没有冲上来。
仿佛在……观战。
我没时间去细想这种诡异的情况。
那只杀人兔再次动了。
这一次,是正面冲锋。
速度比刚才更快。
我咬紧牙关,迎了上去。
剑与角不断碰撞。
它的攻击方式极其简单——冲刺、跳跃、突刺。
没有花哨的技巧。
但每一次攻击,都卡在极其刁钻的时机。
我发现,无论我怎么变招,它总能提前一步做出反应。
我刚准备变向,它已经调整了站位。
我刚想拉开距离,它已经逼近。
就像……在读取我的动作一样。
“不可能……”
我心里一阵发冷。
它明明只是低级魔兽。
没有智慧。
不该有这种程度的应对能力。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我的攻击,一次次被化解。
不是硬挡,而是避让、引导、反击。
那种感觉,和猥琐大叔太像了。
只不过,对方不是人。
而是一只兔子。
时间在厮杀中被拉得很长。
长到我开始感到体力的流失。
它的角在我肩膀上擦过,划开了一道口子。
不深,但很疼。
我趁着拉开距离的瞬间,把手按在伤口上。
光元素迅速聚集。
温热的感觉扩散开来,血很快止住。
还没等我完全恢复,那只杀人兔又冲了上来。
我被迫迎战。
一次。
两次。
三次。
我的呼吸开始变重。
汗水顺着额头滑进眼睛,视线有些模糊。
可那只杀人兔,依旧精力充沛。
动作没有丝毫迟缓。
我开始受更多的小伤。
手臂、腿侧、肋下。
每一次受伤,我都会在短暂的僵持中,用光魔法快速处理。
不是完全治愈。
只是止血、减痛。
然后继续。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感。
只知道,太阳的位置在一点点往西移动。
光线开始变得柔和。
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和那只杀人兔,依然在对峙、冲锋、碰撞。
而其他的杀人兔——
真的,一直都没有参与。
它们就站在周围,像是一群沉默的观众。
这一点让我感到极度不安。
但我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原因了。
我的动作开始变慢。
不是技巧上的迟钝。
而是纯粹的体力消耗。
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拖着一块沉重的铁。
我一个不慎,脚下踩到了一截滑动的树根。
身体失去平衡。
“糟了——”
这是一个致命的破绽。
那只杀人兔瞬间抓住了机会。
它猛地前冲,角尖直指我的腹部。
这个距离。
这个角度。
我躲不开。
我甚至已经预想到了被刺穿的感觉。
就在这一瞬间——
它停下了。
毫无征兆地。
它收住了冲势,前蹄踩在我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我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抬起头。
它也抬着头。
我们对视了。
血红色的眼睛,近在咫尺。
那目光里,没有杀意。
没有狂暴。
反而……异常平静。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我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
我觉得——
它好像在笑。
不是咧嘴。
不是表情。
而是一种……情绪上的笑意。
像是在嘲弄。
又像是在审视。
下一刻,它移开了视线。
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接近地平线的夕阳。
然后,又低头看了我一眼。
最后,它转身。
干脆利落地跳进了林间的阴影中。
其他的杀人兔,也随之散开。
没有一只回头。
林间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我一个人,傻傻地坐在原地。
剑还握在手里。
手在微微发抖。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满身尘土。
几道浅浅的伤口。
狼狈不堪。
但——
我还活着。
我慢慢地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脑海里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我才苦笑了一声。
“……连兔子都打不过了吗。”
可话一出口,我又否定了自己。
不。
不是打不过。
而是——
我还不够。
不够理解战斗。
不够理解对手。
不够理解这个世界。
那只杀人兔最后的眼神,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它为什么停手?
为什么只和我一个人战斗?
为什么……像是在试探我?
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隐约感觉到——
从这一刻开始,我遇到的,已经不只是“变强”这么简单的问题了。
我坐了很久,直到夜色彻底降临,才慢慢站起身。
拖着疲惫的身体,找了一棵树,爬了上去。
今晚,我连绑绳索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躺在树枝上,我看着满天星斗。
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片森林。
这些魔物。
还有那个诡异的对视。
都不会只是偶然。
而我,已经被卷进了一些我还看不懂的东西里。
夜风吹过树梢。
我闭上眼睛。
身体很累。
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这一战,我输了。
可我还活着。